“老奴在。”

“去把朕最好的金疮药拿来！”

很快，福安捧来白玉小瓶。姜晚棠打开瓶塞，清凉药香弥漫，她用指腹剜出药膏，抬头看林鹤年：“坐下。”

林鹤年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喉结无声滚动，最终默默坐在软榻上。

姜晚棠蹲下身，将冰凉药膏一点一点轻轻涂抹在他手臂伤口上，动作轻柔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林鹤年僵硬坐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清凉与她指尖柔软的触感，一种陌生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不排斥，甚至有一丝贪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周通焦急的声音响起：“督主！陛下！出事了！”

林鹤年和姜晚棠同时一顿。

“进来。”林鹤年沉声道。

周通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满脸凝重：“督主，刚收到西厂密报。西北边境镇守‘玉门关’的三十万大军一夜哗变！为首的是大将军秦啸天！他打出的旗号是……”

周通抬头，艰难吐出四字：“清君侧，诛阉党！”

轰！！！

这六字如晴天霹雳在养心殿炸响！

姜晚棠涂药的手猛地一抖，白玉药瓶落地摔得粉碎！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西北边军！秦啸天！那是父皇生前最信任的将领，一手提拔的定海神针，手握三十万重兵！他怎么会反？偏偏在她和林鹤年刚清洗朝堂、立威未稳之时！

这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是“执棋人”的后手，是朝堂失利后更猛烈致命的反扑，他们要直接掀桌子了！

“好……好一个清君侧，诛阉党……”林鹤年缓缓站起，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冰冷笑意，“先是伪造密信逼死北境李牧，现在又策反西北秦啸天。一北一西，大周两大门户全被撬动，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更是要断掉陛下所有臂膀啊！”

他明白了，“执棋人”的目的从来不是朝堂权谋，而是挑起内乱让大周分崩离析，好让前朝幽灵趁虚而入坐收渔利！好狠的计策！好毒的用心！

“陛下，你打算怎么办？”林鹤年转头看姜晚棠。

此刻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三十万大军哗变，主帅还是秦啸天这样的宿将，这对任何帝王都是灭顶之灾。她还太年轻，能撑住吗？

姜晚棠紧咬下唇，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良久，她缓缓抬头，凤目从慌乱恢复清明坚定，甚至比以往更甚。她没回答，而是走到御案后，指尖重重地点在巨大疆域图的中心--京城，再划向西北玉门关。

“林鹤年。”她声音沙哑却沉稳，“朕问你，京城三大营加禁军，我们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林鹤年一愣，随即答道：“不足二十万，且久疏战阵，战力远不及秦啸天的西北边军。”

这是事实，京城军队多为威慑仪仗，与常年征战的边军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二十万……”姜晚棠喃喃自语，望着地图的眼神越来越亮，“兵力、军心、天时地利，我们都不占优。”

她转身看林鹤年，脸上露出破釜沉舟的决绝笑容：“所以，这一仗不能在京城打。朕要御驾亲征！”

“什么？！”

林鹤年和周通同时失声！

“陛下！万万不可！”周通跪倒在地，“自古哪有天子亲赴战场的道理！您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是啊陛下，三思啊！”林鹤年也皱眉，他知道姜晚棠倔强，却没料到她疯狂至此--一个连马都未必骑稳的少女要亲征三十万虎狼之师？

“朕意已决。”姜晚棠态度坚决，走到林鹤年面前直视他，“你告诉我，除了这个办法，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林鹤年沉默。没有。秦啸天军中威望太高，打着“清君侧”旗号师出有名，派其他将领平叛只会加速士兵倒戈，拖下去局势只会更糟。唯有皇帝亲临，用天子之威瓦解军心，告诉士兵他们效忠的是大周与皇帝--这是唯一破局之法，也是最险的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你怕了？”姜晚棠轻声问。

“臣不是怕，是担心陛下安危。”

“有你在，朕不怕。”

姜晚棠的回答简单却重如泰山，她再次将所有信任与安危交给他。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刚包扎过的手，这次林鹤年没有挣脱。

“林鹤年，你记住。”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你林家的血海深仇，朕陪你一起报。这天下的乱臣贼子，朕陪你一起杀！生，我们一起君临天下；死，朕便拉着满朝文武、三十万叛军给你陪葬！”

林鹤年的心，像是被那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

“生，我们一起君临天下；死，朕便拉着满朝文武、三十万叛军给你陪葬！”

这是何等疯狂的誓言！

这天下，有哪个帝王，敢对一个臣子，说出这样的话？

有哪个帝王，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与一个“阉竖”的性命，捆绑在一起？

没有！

只有她，姜晚棠！

林鹤年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用最坚定的姿态，说出最豪迈言语的少女天子。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前世，他为她而死，是忠。

今生，他为她而活，是命。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字。

一个，重于泰山的字。

“周通！”林鹤年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凌厉。

“属下在！”

“传我东厂令！”

“第一，封锁京城九门！从现在起，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第二，命东厂所有缇骑、番役、密探，全员出动！连夜清查京中所有与西北有牵连的官员、商贾、乃至贩夫走卒！但凡有异动者，不必审问，格杀勿论！”

“第三，拟旨！”林鹤年看向姜晚棠，而姜晚棠只是对他重重点头，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昭告天下！西北大将军秦啸天，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朕，将御驾亲征，清理门户！”

“陛下将亲自擂鼓，于三日后，在京城三大营，点兵出征！”

轰！！！

周通的大脑，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