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林鹤年放下了茶杯,淡淡地开口。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板,而是看向了窗外。

《龙象破军瞳》之下,整个扬州城的气运流转,尽收眼底。

他能看到,城西那股代表着“鬼手”棋子的气运,在爆发后迅速远遁。

他也能看到,周通等人那股代表着愤怒和失败的气运,正在原地打转。

但他真正关注的,却是眼前这个老者。

从他踏入扬州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三股隐藏的高手气息。

一股,是苏文远。

一股,是魏长青府上的死士。

而最后一股,也是最深沉,最内敛的一股,就源自这个看似平凡的茶楼老板。

苏文远的计策很好,但林鹤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个破庙,去钓“鬼手”那条老狐狸。

破庙里的魏长青,是诱饵。

林外的周通,也是诱饵。

甚至连他自己大张旗鼓地宣布离开,都是诱饵!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真正的黄雀,放松警惕,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巢穴里,欣赏螳螂捕蝉的好戏。

“你的徒弟,很谨慎。”

林鹤年终于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茶楼老板,缓缓开口。

“只可惜,他学到了你的多疑,却没有学到你的耐心。”

正在续水的老板,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猛地一僵!

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哪里还有半分茶楼老板的谦卑,分明是一头蛰伏了数十年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声音,不再是苍老和蔼,而是一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沙哑。

这,才是“鬼手”真正的声音。

“从我杀了那七个盐枭开始。”林鹤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就知道,有人在看戏。苏文远在看,你……也在看。”

“苏文远以为他是渔翁,却不知道,你这只黄雀,就躲在他身后。”

“而我,”林鹤年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在你们所有人的身后。”

“鬼手”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眼中,那只最肥的蝉!

“你模仿得了天下人的笔迹,伪造得了先帝的圣旨,甚至骗得过我东厂的精英。”

林鹤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

“在你自己的双手,被我一根根捏碎之前,你还能不能,写出自己的名字?”

“鬼手”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自以为能洞悉一切的智慧,在这个年轻太监的面前,被撕得粉碎,体无完肤!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可笑的蝉!

“不可能……我的敛息功,天下无双,就算是宗师也未必能看破……”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敛息功?”林鹤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你隐藏的,是气息。但在我眼里,你身上那股代表着阴谋、杀戮和腐朽的黑色气运,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想不看见都难。”

气运!

他竟然能看见人的气运?!

“鬼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伪装,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是什么妖术?!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亲自动手?”林鹤年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跟你拼了!”

“鬼手”眼中凶光暴涨!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生路,一股沉寂了数十年的悍勇之气,瞬间爆发!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他是“天圆商会”最锋利的暗刃之一!

只见他那只干枯的手猛地一抖,三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带着幽绿色的光芒,成品字形,朝着林鹤年的面门、咽喉和心脏,激射而来!

出手之快,角度之刁钻,堪称一代宗师!

这三针,足以在瞬息之间,杀死任何一个放松警惕的高手!

然而,林鹤年连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轻响。

那三枚足以毒杀大象的毒针,在距离林鹤年身体还有三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齐停滞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护体罡气!

而且是凝练到化为实质的,大宗师级别的护体罡气!

“鬼手”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完了!

他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窗户撞去,想要破窗而逃!

但他刚一转身,一只手,一只苍白、修长,却带着钢铁般力量的手,已经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鬼手”的右肩胛骨,被硬生生捏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林鹤年蹲下身,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跑什么?”林鹤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鬼手”那只曾经写出无数催命符,布下无数杀局的右手。

“你的手,很巧。”

林鹤年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捏着他的手指。

“鬼手”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咔!”

林鹤年捏住了他的小指,轻轻一错。

骨头,应声而断。

“啊啊啊!”“鬼手”的惨叫,几乎要掀翻整个茶楼的屋顶。

“第一个问题。”林鹤年无视了他的惨叫,声音平稳得可怕,“二十年前,‘屠林’计划的卷宗,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鬼手”浑身冷汗,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咔!”

林鹤年又捏断了他的无名指。

“我再问一遍。卷宗,在哪里?”

“啊!我说!我说!”“鬼手”的心理防线,在第二根手指断裂的时候,彻底崩溃了,“在……在‘天公’手里!在苏家老宅的密室里!那是商会的最高机密,只有他一个人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