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知道?!”
苏文远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林鹤年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什么威胁,也不是什么要求。
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深埋在他心底,除了他和另外寥寥数人之外,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的名字。
苏婉容!
林鹤年说:“第三,告诉你身后那位‘天公’,他的宝贝女儿苏婉容,在京城里,过得很好。”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神雷,劈碎了苏文远所有的伪装和镇定!
苏婉容,是他的亲妹妹!
是整个苏家,乃至于“天圆商会”布在京城,布在皇宫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苏婉容和“天公”的关系?!
“天公”的身份,是商会内部的最高机密!除了几个核心元老,无人知晓!
这个太监……他到底是谁?!
“看来,我猜对了。”
林鹤年看着苏文远那张血色尽褪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苏婉容的父亲是谁。
但他知道,能让苏婉容那种女人心甘情愿做棋子的,只有两种东西。
一种是滔天的权势。
另一种,是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
在拿到那份“江山社稷图”,看到上面苏家的名字时,林鹤年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苏婉容,不姓李。她姓苏!
她不是李崇明的人,她来自“天圆商会”!
而刚才,他只是用一个名字,轻轻地试探了一下。
苏文远那剧烈的反应,便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
原来,那个隐藏在幕后,连魏长青都不知道其身份的“天公”,就是苏家的家主!
就是苏文远和苏婉容的……父亲!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文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眼前这个太监,根本不是什么莽夫,不是什么疯子。
他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看似疯狂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致命的算计!
从他踏入扬州城的那一刻起,自己,不,是整个“天圆商会”,就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林鹤年重新坐回那张属于“盐王”的太师椅上,神情淡漠。
“我来扬州,只办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杀人。”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诛心。”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了苏文远。
“第三,把你这条自以为是的鱼,钓出来,然后……让你变成我的一条狗。”
苏文远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纵横江南数十年,运筹帷幄,玩弄人心,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林鹤年!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咬着牙,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你以为,你知道了‘天公’的身份,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为所欲为吗?”
“我告诉你,你错了!”
“‘天圆商会’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你杀了一个魏长青,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魏长青站出来!你动了我,整个江南,立刻就会烽烟四起!漕运中断,粮价飞涨,百万流民,会在一夜之间,淹没你脚下的这座扬州城!”
“你以为女帝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这是威胁。
是**裸的,用整个江南的安稳,用大周的国本,来发出的威胁!
这也是苏文远的底气所在。
他们这群蛀虫,已经和大周这棵大树,长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鹤年敢动他们,就是动大周的根基!
“说完了吗?”
然而,面对他这堪称绝杀的威胁,林鹤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说完了,就该听我说了。”
林鹤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目光越过他,投向了城南的方向。
“你以为,我筑那座京观,是为了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吗?”
苏文远一愣。
“不。”林鹤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一百三十七颗人头,是送给你,送给你们‘天圆商会’的一份……礼物。”
“那是在告诉你们。”
“你们所谓的能量,你们所谓的威胁,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冰。
“你们敢让漕运中断,我就敢将所有漕帮的头目,人头挂在船帆上,顺江而下!”
“你们敢让粮价飞涨,我就敢打开官仓,将所有囤积居奇的粮商,吊死在米铺的门前!”
“你们敢煽动流民,我就敢在扬州城外,再筑一座更大的京观!”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钱多,还是……我的刀快!”
“你!你这个疯子!”苏文远被他这番疯狂至极的言论,惊得连连后退。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朝廷的官员。
他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底线,不计任何后果的……毁灭者!
他不是来治病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如果这天下烂了,他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将它砸得更烂!
“至于陛下……”林鹤年嗤笑一声,“她把调动京畿三大营的兵符都交给了我,你觉得,她会为了区区几个商人的死活,来问我的罪吗?”
“你……”苏文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牌,在这个疯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现在,你还要跟我谈条件吗?”林鹤年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苏先生,你是聪明人。”
“是选择当一条能在我手下,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狗。”
“还是选择……和你那个宝贝妹妹,一起,去地下团聚?”
“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林鹤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文远的心上。
苏文远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淋漓。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算计,在林鹤年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绝对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踏进这个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十息。
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噗通。”
苏文远双膝一软,对着林鹤年,缓缓跪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
“罪人苏文远……参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