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图,我们称之为‘天圆地方图’。”魏长青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所谓的‘天圆商会’,也因此得名。会长……我们都称他为‘天公’,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他只通过特定的信使下达指令。”

“商会,不过是一个幌子。实际上,这是一个由大周最顶尖的十几个世家门阀,秘密组成的……窃国者同盟!”

魏长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鹤年的心湖中炸开,却无法在他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从六十年前,高祖皇帝开国时起,这个同盟便已存在。他们帮助高祖打下江山,换取了泼天的富贵和权势。但他们从不满足,他们像一群贪婪的白蚁,一边享受着大周这棵参天大树的庇护,一边,疯狂地在树心深处,蛀空它的一切。”

“每一代皇帝,都想过要削弱他们,但都失败了。因为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了。朝堂、军队、地方……无处不在。”

“到了先帝这一代,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只在大周国内作威作福了。”魏长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他们通过海运,将家族的势力延伸到了海外,找到了比大周更富饶的土地,更丰厚的矿藏!他们发现,与其被困在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上,不如,在海外,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所以,他们需要大周乱起来。”林鹤年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

“没错!需要乱!”魏长青激动地身体都在发抖,“只有天下大乱,蛮族南下,烽烟四起,朝廷自顾不暇之时,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百年来积攒的财富,将整个大周的国库,都搬运一空,金蝉脱壳!”

“而阻碍这一切的,最大的那块绊脚石,就是……镇北军。就是你父亲,大将军,林啸天!”

林鹤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等了二十年的答案,终于要揭晓了。

“林大将军,太忠诚了。”魏长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恐惧,“他对大周的忠诚,对皇室的忠诚,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有他和他手下那支战无不胜的镇北军在,北方的蛮族,就永远不可能踏过一线天半步。”

“所以,他必须死。”

“他挡了所有人的路。挡了‘天圆商会’出海的路,也挡了……先帝想要集权的路。”

“‘天公’下令,启动‘屠林’计划。”魏长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三个字,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

“我们这些商会的外围成员,负责在经济上动手。我们暗中抬高粮价,克扣军饷,制造舆论,说镇北军耗空了国库,是无底的钱坑。让百姓怨恨,让朝臣非议。”

“而真正负责动手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比我地位高得多的人。是他,亲自伪造了林大将军通敌的信件,买通了蛮族的使者,设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将所有的证据,都完美地呈现在了多疑的先帝面前。”

“那个人,是谁?”林鹤年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魏长青惊恐地摇头,“我们都叫他……‘鬼手’。因为他能模仿天下任何人的笔迹,能编织出最完美的谎言。我只知道,他……他常年坐镇江南,是整个‘天圆商会’在南方的……大脑。”

江南。

又是江南!

林鹤年明白了。李崇明、苏正德,不过是“鬼手”推到京城台面上的两个棋子。而魏长青,则是“鬼手”在江南敛财的钱袋子。

他真正的仇人,那个亲手将他全家推入深渊的刽子手,就在这片温柔富贵乡里!

“督主,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魏长青看着沉默不语的林鹤年,心中那股恐惧越来越盛,“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林鹤年忽然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魏长青的床边,俯下身,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龙象破军瞳》之下,魏长青身上那代表着恐惧和绝望的黑色气运,如同沸腾的油锅。他说的,都是真话。

“死,太容易了。”林鹤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在你帮我,把那个‘鬼手’,还有他背后的‘天公’,一起揪出来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在魏长青那只完好的右臂上,轻轻一点。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瞬间钻入魏长青的经脉,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啊——!”

魏长青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肩胛骨碎裂时,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不伤及皮肉,却直透灵魂!

“这种感觉,每隔六个时辰,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更强烈。”林鹤年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解药,只有我这里有。”

“现在,你还想死吗?”

“不……不……我不想死……督主饶命!饶命啊!”魏长青在**疯狂地扭动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盐王”的威严。

“很好。”林鹤年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纸和笔,丢在了魏长青的面前。

“写一封信,给你的那位‘鬼手’大人。”林鹤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告诉他,东厂的鹰犬不堪一击,已经被你解决了。扬州,依旧固若金汤。”

第二日,扬州城,菜市口。

天色阴沉,如同百姓们此刻的心情。

上千名城防营的士兵,将整个菜市口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散了清晨的薄雾。

在菜市口的正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没有监斩官的桌案,只有一把孤零零的太师椅。

林鹤年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端坐于椅上,闭目养神。他那身刺目的红,与背后阴沉的天空,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高台之下,黑压压地跪着一百三十七人。

这些人,昨天还是扬州城里呼风唤雨的富商、豪强、官员。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恐惧的冷汗。每个人都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