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这潭水,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不把它彻底搅浑,把那些藏在淤泥里的毒蛇、烂鱼全都翻出来,晒死在太阳底下,这病,就永远治不好。”

他拍了拍张虎的肩膀,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张指挥,你是聪明人。是想跟着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一起喂王八。还是想换一艘能带你乘风破浪的大船,全在你一念之间。”

“陛下,不喜欢墙头草。”

张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明白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在了东厂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要么,跟着林鹤年,一路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要么,就被这辆战车,碾得粉身碎骨!

“末将……明白了!”张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辣所取代,他猛地一抱拳,对着身后的副将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封锁全城!按名单拿人!但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是!”

一声令下,上千名城防营官兵如猛虎下山,分成数十队,朝着城中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风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席卷了整个扬州城!

一时间,惨叫声、哭喊声、撞门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富商豪强,在凶神恶煞的官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无数的金银财宝被从密室里抄出,一箱箱地抬上马车,最终,全都汇集到了盐商总会那座巨大的院落里。

林鹤年,就坐在盐商总会的议事大厅里,坐在原本属于魏长青的那张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周通汇报着城中的动静。

不到两个时辰,扬州城,变天了。

“督主,名单上的人,除了魏长青,其余一百三十七人,已全部收押,关在总会的后院。”

“抄没家产,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其余绸缎、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周通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颤抖。

他做梦也想不到,权势,竟然可以 terrifying到这种地步!

督主一人,一言,便可倾覆一城!

林鹤年放下茶杯,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这些钱,在他看来,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卷“江山社稷图”背后,隐藏的那个庞大的,跨越国界的利益集团。

而魏长青,就是解开这个谜题的,第一把钥匙。

“走吧。”林鹤年站起身,“去会会我们的盐王爷。”

魏家府邸。

这里是全城唯一没有被城防营冲进去的地方。

但此刻,府邸内的气氛,比死了人还要压抑。

魏长青半躺在**,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比死人还要难看。他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骚乱和惨叫,听着下人惊惶失措的汇报,他那颗经营了二十年的枭雄之心,正在一点点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对方的底牌都没看清,就被掀翻在了牌桌上。

“砰!”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林鹤年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周通和十几名手持绣春刀的东厂番役。

“魏会长,身体好些了吗?”林鹤年拉过一张椅子,在魏长青的床前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魏长青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鹤年!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你就算杀了我,你也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杀了你?”林鹤年摇了摇头,“太便宜你了。”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只紫檀木盒,当着魏长青的面,打开。

然后,他将那卷泛黄的,画着江山社稷图的卷轴,在魏长青的面前,一点点地展开。

当魏长青看清那幅图,看清上面用朱砂标注的一个个海外据点,一个个家族姓氏时,他脸上的怨毒和不甘,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极致的恐惧!

“你……你……这东西……你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彻底瘫软在了**。

这幅图,是他们这个庞大计划的最高机密!是只有寥寥数人,才有资格知晓的“天书”!

这个太监,他怎么可能拿到?!

“很惊讶吗?”林鹤年将卷轴收起,声音轻得仿佛魔鬼的低语,“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扶持什么新皇,而是想等着蛮族南下,天下大乱之时,金蝉脱壳,将大周的财富席卷一空,去海外,建立你们自己的王国。”

“我说的,对吗?魏……会长?”

魏长青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人,只觉得对方不是人,是一个能洞悉一切的……神魔。

“你想知道什么……”魏长青的声音,干涩而绝望。

“我想知道,所有。”林鹤年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这幅图的一切,关于你们背后‘天圆商会’的一切。以及……前世,我林家,是如何被你们一步步,推入深渊的。”

前世,林家,是如何被你们一步步,推入深渊的。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了魏长青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鹤年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脸,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太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彻查私盐案,也不是为了给女帝敛财。

他是来复仇的!

是二十年前,那场滔天血案中,侥幸逃生的一缕冤魂,从地狱里爬回来,向所有当年参与过那场盛宴的人,索命来了!

“我……我说……我全都说……”魏长青彻底放弃了抵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知道,在这幅图面前,在他面前这个非人的怪物面前,任何隐瞒和谎言,都只会招致更痛苦的折磨。

“说吧,我听着。”林鹤年重新将那卷“江山社稷图”收回了紫檀木盒中,仿佛那不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铁证,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