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僵持。

那道漆黑的剑气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如被铁锤砸碎的镜子,寸寸崩裂。

恐怖的寒潮去势不减,狠狠撞在林鹤年的胸膛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冰原上异常清晰。

林鹤年整个人像个被丢弃的沙袋,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后方金銮殿的墙壁里,留下一个深达三尺的人形窟窿,碎石簌簌落下,再无声息。

“林鹤年!”

萧寒发出一声怪叫,想冲过去,却被扩散的余波掀翻在地,连滚了好几圈,啃了一嘴的冰碴子和泥土。

“蝼蚁。”

冰龙背上,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漠然。

“就凭这种废物,也想挡老夫的路?”

风雪中,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飘落。

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还提着那根断掉的鱼竿,像个江边随处可见的老渔翁。

但他每落下一寸,整个京城的地面就下沉一分,无数宫殿的檐角瓦片无声地化为齑粉。

姜晚棠看着那个陷在墙里的血洞,眼底那抹青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涨。

她抬手,抓住身上那件碍事的宽大黑袍,用力一扯。

嘶啦。

黑袍碎裂,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寒风如刀,割在肌肤上生疼。

她却笑了。

“废物?”

她迈步,踩着满地碎冰,走向那个被称为“陆地神仙”的老者。

“你那个废物哥哥,当年也是这么说朕的。”

老者落地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尸斑的脸,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姜晚棠。

“你也配提太祖?”

“为何不配?”姜晚棠脚步不停,掌心之中,那团青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甚至开始吞噬周围的寒气,“他想成神,把自己炼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你想长生,把自己活成了缩头乌龟。你们姜家老祖宗,尽出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她走到距离老者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体内那股狂暴的龙气正在撕裂她的经脉,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像是在被钢针穿刺。

痛。

痛到极致。

但这种痛,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也让她前所未有的疯狂。

“找死!”

老者被激怒了。

他手中半截鱼竿随意一挥。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却像是被利刃切开的豆腐,一道无形的锋芒直取姜晚棠的咽喉。

这一击,蕴含天地规则。

避无可避。

姜晚棠也没想避。

她猛地抬起右手,竟是用血肉之躯,直接抓向那道无形利刃!

噗!

利刃切入掌心,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射。

但她的手骨,死死卡住了那道气刃。

“抓住了。”

姜晚棠咧嘴一笑,满口鲜血,那模样比厉鬼还要狰狞三分。

“什么?!”

老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凡人之躯,徒手接规则?

这怎么可能?!

“朕说了。”姜晚棠五指发力,捏得那道气刃咔咔作响,她体内的青金光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其中,“这是朕的江山。在朕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轰!

那道无形利刃被她生生捏爆!

狂暴的气浪将两人脚下的汉白玉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姜晚棠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握拳,带着毁天灭地的龙气,狠狠砸向老者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招式。

只有纯粹的、野蛮的、想要把眼前这老东西脑袋轰碎的暴力!

老者冷哼一声。

近身肉搏?他活了两百岁,修的是天道,练的是术法。跟一个黄毛丫头比拳脚?

简直可笑。

他身形未动,只是心念一动。

那头盘旋在空中的冰霜巨龙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龙尾横扫而下,精准地挡在了姜晚棠的拳锋之前。

砰!

姜晚棠一拳砸在龙鳞之上。

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仅仅在厚重的冰层上砸出了几道裂纹。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整条左臂瞬间脱臼,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蚍蜉撼树。”老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你吞了历代先帝的龙气,却根本不懂如何运用。就像一个孩童,抱着金山,却只会用来砸人。暴殄天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对着姜晚棠一点。

“定。”

言出法随。

姜晚棠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水泥,将她死死封锁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种窒息感,比在皇陵中还要强烈百倍。

老者缓步上前,看着姜晚棠那双充满野性与不甘的异色瞳孔,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过没关系。只要吃了你,那些龙气,自然就是老夫的了。还要多谢你,帮老夫提纯了这些驳杂的气运,甚至……还送来了那只小凤凰的血脉。”

他伸出手,抓向姜晚棠的天灵盖。

指尖之上,黑气缭绕,那是专门用来抽取生魂的邪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姜晚棠额头的瞬间。

那个被定在原地的女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

晚了。

“噗!”

姜晚棠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不是红色,而是纯粹的金色,甚至还在燃烧!

那是她的心头血,也是她体内所有龙气与凤血交融的核心!

鲜血喷了老者一脸。

“啊——!”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金色的血液沾到他的皮肤,就像是岩浆泼在了雪地上,瞬间烧穿了他的护体罡气,腐蚀着他的血肉!

“定身术?”

姜晚棠身上的禁锢应声而碎。

她根本没管自己脱臼的左臂,右手一把薅住老者那稀疏的白发,猛地往下一拽!

膝盖抬起。

砰!

这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老者的鼻梁上。

酸爽,清脆。

老者的鼻梁骨瞬间粉碎,眼泪鼻涕混着血水一起喷了出来。

“你不是想吃吗?!”姜晚棠状若疯魔,死死抓着他的头发不放,右手成爪,直接扣住了老者的喉咙。

“朕给你!”

“全都给你!”

轰隆隆——!

她彻底放开了对体内那股狂暴能量的压制。

那股融合了历代先帝意志与凤凰霸道的恐怖力量,沿着她的手臂,如天河倒灌,疯狂涌入老者的体内!

这不是输功。

是赐死!

老者半仙之体,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容器,也是最脆弱的皮囊。他眼球暴突,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扭曲、鼓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停下!疯子,快停下!”

老者惊骇欲绝,他想要的是炼化,是吸收,不是被这股连皇帝本人都无法驾驭的力量活活撑爆!

他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姜晚棠,可那只扣住他喉咙的手,纹丝不动。

“吞下去。”姜晚棠在他耳边轻笑,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愉悦,“这可是朕赏你的江山,一口都别浪费。”

她自己的七窍也在流血,经脉寸断的剧痛让她身体剧烈颤抖,但那双异色瞳孔却亮得惊人。

“朕让你吸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