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杀声震天,火光燎原。

霍莽亲率两万精锐,如一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这片乱成一锅粥的蛮族大营!

拔都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局面,看着那两个在自己亲卫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煞神,他终于怕了。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他这个大单于设下的死局!

“撤!撤退!保护本汗撤退!”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在几名死忠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从金帐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暗口钻了出去。

林鹤年没有去追。

他的任务,是拖延,是制造混乱,是把拔都这条大鱼钉死在这里。

真正的猎杀,是外面那位大将军的事。

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大营,此刻已是一片火海,焦尸遍地,血流成河。

霍莽一身甲胄浴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顶被砍得千疮百孔的单于金帐。

他看着同样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鹤年,看着他身边那个叫张承业的汉子,以及那仅存的百余名斥候。

这位纵横沙场半生的悍将,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前这个太监……不,这个人……他用区区三百残兵,搅动了整个北境战局,用一个近乎疯魔的赌局,赢下了这场足以载入大周史册的惊天大捷。

自己那两万精锐主力,到头来,竟像是来打扫战场的。

“霍将军,幸不辱命。”林鹤年对着他,微微拱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官骑着快马,疯了似的冲进大营,战马甚至没能停稳,他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霍将军!林监军!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的……圣旨!”

霍莽和林鹤年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传令官颤抖着双手,高高呈上一卷明黄色的绸布。

霍莽一把扯过,猛地展开。

绸布上,没有嘉奖,没有封赏,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只有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灼。

速归,宫中有变!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如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大捷后的喜悦。

“速归,宫中有变!”

短短六个字,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林鹤年的心脏。

他猛地从霍莽手中夺过圣旨,那熟悉的笔迹在火光下颤抖着,墨迹未干,显然是匆忙中写就。更要命的是,圣旨末尾那个“棠”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锋颤抖。

姜晚棠出事了!

“传令官!”林鹤年厉声喝问,“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传令官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回林监军,小的也不知详情,只是……只是听说太后娘娘突然暴毙,皇后娘娘被软禁在坤宁宫,还有……还有苏家造反的传言满天飞!”

“什么?!”霍莽也变了脸色。

太后暴毙?苏婉容被软禁?苏家造反?

这几个消息像连环炸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林鹤年脑中飞速转动,瞬间明白了关键。姜晚棠独自在宫中应付这场政变,而自己这个最重要的棋子,却被困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霍将军!”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立刻收拢兵马,连夜回京!”

“可是这边的战场收尾……”

“去他娘的战场收尾!”林鹤年一声爆喝,震得整个金帐都在颤抖,“陛下有难,我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留下一千人处理俘虏和战利品,其余人马,现在就走!”

霍莽被他这股疯狂的气势震住,下意识点头:“是!”

一个时辰后,两万精锐如一条钢铁洪流,在夜色中疾驰向京城方向。林鹤年一马当先,**战马几乎要被他催出火来。

《龙象破军瞳》死死锁定前方,他能“看到”京城方向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阴谋的味道。

姜晚棠,你一定要撑住!

与此同时,京城,养心殿。

姜晚棠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一地的内侍宫女,个个瑟瑟发抖。

“启禀陛下,苏国公府已被禁军团团围住,苏国公本人拒不配合搜查,还扬言要面见陛下,为皇后娘娘讨个说法。”一名禁军统领战战兢兢地汇报。

姜晚棠轻抚着扶手,声音平静得可怕:“苏家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陛下,要不要……”那统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姜晚棠摇摇头,“苏家敢跳出来,说明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朕要一网打尽。”

她心里很清楚,太后的死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没有林鹤年在身边,她必须独自面对这场生死博弈。

“传旨,宣苏国公进宫面圣。”姜晚棠淡淡开口,“朕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一个时辰后,苏国公苏正德在禁军的“护送”下,进了养心殿。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此刻却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臣苏正德,参见陛下!”他跪下行了个标准的大礼,但语气里却带着质问,“陛下,臣要为小女讨个公道!”

“哦?”姜晚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国公要讨什么公道?”

“皇后乃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国母之尊!如今却被软禁在坤宁宫,连个说法都没有!陛下,这是要废后吗?!”苏正德声音洪亮,字字如锤。

姜晚棠冷笑:“皇后质疑朕的身份,言辞荒谬,朕不过是让她闭门思过,有何不妥?”

“质疑陛下身份?”苏正德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烁,“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真的是……真的是我们的陛下吗?”

这话一出,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内侍宫女都吓得魂飞魄散,这苏国公疯了不成?竟敢当面质疑皇帝的身份?

姜晚棠却笑了,笑得很冷。

“有意思。朕倒要听听,国公为何有此一问?”

苏正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陛下,臣侍奉先帝多年,也看着您长大。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臣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最近这段时间,臣总觉得……您变了。”

“变了?朕哪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