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留下了一排深紫色的月牙印。

良久。

她缓缓收回探出的右手,转而用那只被掐得没了血色的左手,将那只木雕青鸾,从棺底捡了起来。

冰冷的木雕,握在掌心,却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将它死死攥住,力道大到指节都开始泛白。

“陛下……”

林鹤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姜晚棠没有看他。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凤眸中的所有波澜,都已被一种比万年玄冰更加彻骨的决绝所取代。

“朕,知道了。”

她是在回答宸贵妃,也是在回答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棺内的守陵人首领姜玄,突然发出一声见鬼般的惊叫!

“血!有血字!”

众人闻声,立刻将目光投向棺底!

只见那洁白的丝绸之上,随着刚才的光华散去,竟浮现出两行用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写下的小字!

字迹娟秀,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怨毒!

姜玄跪行上前,凑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一字一顿地,将那两行血字,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念了出来。

“凤栖梧桐,神印归位。”

“真龙未醒……”

念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帝非帝!”

三个字,如三道九天神雷,轰然劈下,将皇陵积攒了数百年的死寂与铁律,炸得粉碎!

姜玄那张布满伤疤的老脸,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身后的十一名守陵人,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瘫跪在地,眼神空洞,写满了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

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大夏皇族……是假的?

那他们算什么?

一群守着假货,自欺欺人了几百年的笑话?!

“噗——”

一名年轻的守陵人,心神剧震之下,竟当场喷出一口逆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萧寒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操……玩这么大?!这不是谋反,这是直接刨了人家祖坟,还告诉人家你祖宗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晚棠,却见她站在空棺之前,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仿佛那足以让天下倾覆的三个字,在她眼中,不过是风过水无痕。

林鹤年抱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转而虚按在剑柄上。他的目光没有看那行血字,也没有看那些崩溃的守陵人,而是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只要有任何异动,他的剑,会比声音更快。

“妖言惑众!”

突然,一名守陵人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此乃妖妃留下的诅咒!欲乱我大夏根基!当诛!”

他嘶吼着,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竟是捡起掉落在旁的长戟,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口玉棺,朝着那行血字,狠狠刺去!

他要毁了它!

只要毁了这行字,一切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放肆!”

姜玄惊怒交加,想要阻止,却已然不及。

那守陵人速度极快,长戟带着破风声,瞬间便至棺前!

可下一瞬,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只绣着金凤的云靴,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踩在了那片写着血字的丝绸上。

姜晚棠出手了。

她没有看那个疯狂的守陵人,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是就这么平静地,将那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秘辛,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绝对的霸道与掌控。

仿佛在说:

这个秘密,朕,接管了。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名举着长戟的守陵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迎面撞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脱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甬道石壁上,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姜晚棠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眸,第一次扫过跪在地上的所有守陵人。

“谁告诉你们,你们守护的,是姜氏的皇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你们错了。”

她脚尖轻轻碾动,那片丝绸连同上面的血字,瞬间化为齑粉。

“从三百年前,太祖皇帝与宸氏先祖立下血誓的那一刻起,你们守护的,就不是某一个姓氏。”

姜晚棠抬起手,指向怀中被惊醒,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姜离。

“你们守护的,是天命!”

她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那股源自“凤栖梧”神印的金色光华再次从她体内涌出,却不再是凤凰虚影,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锁链,瞬间缠绕向甬道两侧那十二尊巨大的镇墓石兽!

“吼——!”

十二尊石兽,仿佛活了过来,冰冷的石眼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齐齐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那不是攻击,是臣服!是宣誓!

整个皇陵,都在剧烈地颤抖!

姜玄等人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感受到那如同神罚般的恐怖气息,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姜氏血脉早已污浊,帝非帝,便是天谴!”

姜晚棠的声音,如同神谕,在咆哮的兽吼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今,神印归位,新主在此。”

“从今日起,朕的话,才是天命!”

“你们,奉谁的命?”

“轰!”

姜玄的脑海,彻底被这句话炸成一片空白。

旧的天命已死。

新的天命,就站在眼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宸妃娘娘留下的不是诅咒,是预言!是指引!

指引他们,在旧的信仰崩塌之后,找到新的主人!

“老奴……姜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姜晚棠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诚、都要狂热的响头。

“……参见新主!”

他身后,残存的守陵人,在极致的恐惧与震撼之后,迎来了极致的狂热。

“我等……参见新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颤抖的皇陵中回**,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