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
最后一根金针,悍然刺下!
目标,不是青铜门,而是那九根玄铁锁魂钉的正中心,那片虚无的空气!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第九根金针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九根死死钉住玉棺的玄铁钉,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至高法则所命令,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开始一寸一寸地,从青铜门里……缓缓倒退出来!
九龙锁,没有被破。
它,是被“说服”了。
姜玄和一众守陵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身体抖得比风中的落叶还要厉害。
这……这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随?点石成金?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这是……仙术啊!
当九根玄铁钉完全退出,悬浮在半空。
那副洁白如玉的棺椁,失去了支撑,缓缓地,朝着下方坠落。
姜晚棠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林鹤年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而另一道身影,则如闪电般掠出,在玉棺落地之前,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它接住,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是萧寒。
他抱着那副并不算沉重的玉棺,眼眶却有些发红。
玉棺被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姜晚棠挣开林鹤年的搀扶,走到棺前。
她看着那紧闭的棺盖,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了棺盖的边缘。
“开棺。”
两个字,在死寂的甬道尽头,没有激起半点回音,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鹤年扶着姜晚棠的手臂微微一紧,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的侧脸上,仿佛棺中藏着的是洪水猛兽,而他只在乎她一人。
跪在地上的姜玄和一众守陵人,更是将头埋得更深,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宸妃之棺,封禁百年,今日终将重见天日!
姜晚棠的手,很稳。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玉棺的边缘,指尖与冰冷的玉石接触,没有半分迟疑。
她缓缓用力。
“嘎……吱……”
沉重而又艰涩的声音,像是被尘封了百年的岁月在呻吟。
那片洁白如玉的棺盖,在一双纤细的手下,被一寸一寸地,缓缓推开。
一股并非腐朽,而是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极寒之气,混杂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从开启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萧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空的?!]
当棺盖被完全推开,看清内里景象的瞬间,萧寒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没有想象中的玉体陈横,没有百年不腐的绝代佳人。
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洁白的丝绸铺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人呢?!”萧寒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尸体呢?怎么会是空的!”
姜玄也猛地抬头,那张布满伤疤的老脸,写满了比刚才见到“凤栖梧”神印时,更加浓烈的震惊与茫然。
“不可能……绝不可能!宸妃娘娘仙逝,由先帝亲自入殓,我守陵一脉世代看护,棺椁从未离门,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主位上的姜晚棠,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空棺,那双凤眸深处,仿佛早就预见了这一幕。那份超脱一切的平静,让周围所有人的震惊,都显得像是一场闹剧。
林鹤年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一动,也沉默了下来。
姜晚棠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空棺的正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金银玉器,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那是一只用最普通的梧桐木,雕刻而成的小鸟,约莫巴掌大小,线条圆润,形态憨拙。虽然雕工朴素,但那翘起的尾羽和回望的姿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神韵。
是一只青鸾。
“这……这就是‘天钥’?”萧寒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搞了半天,又是金针又是神印的,最后就为了这么个……小木雕?这玩意儿扔大街上,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嫌弃。
姜晚棠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探入棺中,朝着那只木雕青鸾,缓缓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雕的刹那。
“嗡——”
整口玉棺,突然绽放出一阵柔和却不容逼视的月白色光华!
那只木雕青鸾,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悬浮而起,周身散发着点点光屑。
一道极其虚幻的、近乎透明的女子身影,在光华中缓缓凝聚。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眼弯弯,温柔地笑着,仿佛不是一道残魂,而是刚刚从午睡中醒来。
她的身影很淡,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目光却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时光,落在了姜晚棠的身上。
“棠儿……”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风,却清晰地传入了姜晚棠的耳中。
姜晚棠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长大了。”
虚幻的女子身影笑着,眼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伤。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到这里。”
“别信史书,别信传言,也别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先帝他……他不是……”
话到此处,她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后面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我的孩子……咳咳……我的孩子,他……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棠儿,替我……看看他……”
“活下去……”
“为……自己……活……”
最后两个字落下,光华散尽。
那道温柔的虚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只木雕青鸾,失去了光芒的支撑,“啪嗒”一声,落回了棺底。
整个甬道,死一般的寂静。
姜晚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