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鬼面之下，守陵人首领的声音像是从冻结了千年的冰层下传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皇陵，是死人的家。”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十一尊青铜鬼面的守陵人，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长戟的锋刃在阴冷的风中泛起森然寒光。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混合着此地积攒了数百年的死气，化作无形的巨浪，朝着龙辇前的众人轰然压来！
萧寒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握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帮家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鹤年，却见林鹤年依旧抱剑而立，眼帘低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萧寒心中腹诽。
“擅闯者，死。”守陵人首领吐出最后通牒，声音不大，却如同律法本身，在空旷的皇陵前回**，“陛下，也不例外。”
姜晚棠笑了。
她抱着姜离，一步步走下龙辇，那双绣着金凤的云靴，踩在冰冷的白石甬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竟将那漫天杀气，踩得节节后退。
“规矩，是用来守护皇权的。”她走到那守陵人首领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双从鬼面后透出的冷电，“可你们守在这里数百年，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这大夏的皇权，姓姜，也曾姓宸！”
守陵人首领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微颤。
宸。
这个已经消失在史书里近百年的姓氏，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你……”
“三百年前，太祖皇帝与宸氏先祖，于此地立下血誓。”姜晚棠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如同金石交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姜氏掌天下权，宸氏掌轮回秘。”
“姜氏帝王，死后归于此地，受宸氏血脉庇护，方得安宁。”
“守陵人，你们守护的，从来不是姜氏的亡魂。”
姜晚棠抬起手，指向那十二尊青铜鬼面，声音振聋发聩！
“你们守护的，是这个誓约！”
“轰！”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守陵人的心头！
他们脸上的鬼面依旧冰冷，但面具之下，那早已被岁月磨平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涛骇浪！
这是守陵人代代口口相传，却早已被认为是虚无缥缈的最高秘辛！除了每一代的首领，甚至无人知晓！
这个年轻的女帝……她怎么会知道？！
守陵人首领眼中的冷电瞬间化为惊疑，他死死盯着姜晚棠，声音沙哑：“空口无凭！血誓早已失落，宸氏血脉断绝百年，你……”
“谁说断绝了？”
姜晚棠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正好奇地揪着她衣襟的姜离，声音前所未有地放柔了些。
“小离，给他们看看，你的‘钥匙’。”
姜离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姜晚棠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内力，轻轻划过姜离的胸口。
“嗡——”
刹那间，光芒大作！
那原本已经隐没的“凤栖梧”印记，仿佛被瞬间激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凤凰虚影，从姜离小小的身体里冲天而起，在那巨大的白玉牌坊上空盘旋悲鸣！
凤鸣九天，声彻寰宇！
整个皇陵，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那十二尊高达十丈的镇墓石兽，冰冷的石眼中，竟同时亮起两道血红色的光芒，齐齐朝着那凤凰虚影的方向，低下了巨大的头颅！
万兽臣服！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如铁律化身般的守陵人首领，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那暗金色的鬼面“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白石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透过鬼面的孔洞，死死地盯着那盘旋的凤凰虚影，浑身抖如筛糠，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是一种信仰崩塌、世界颠覆的极致震惊！
“凤……凤栖梧……神……神印再临……”
“噗通！噗通！噗通！”
他身后，十一名守陵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手中的长戟尽数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响声。他们一个个，全都跪了下去，身体伏在地上，对着姜离的方向，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姿态，比之前林鹤年叩拜姜晚棠时，还要卑微，还要虔诚！
萧寒张着嘴，已经彻底傻了。
他看看天上那只还在发光的鸟，又看看地上跪成一排的铁罐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皇陵禁地，擅闯者死呢？
怎么这小屁孩一发光，这帮比阎王还凶的守陵人，就直接跪下唱征服了？！
玄学！这绝对是玄学！
“现在，你还觉得，朕是擅闯吗？”
姜晚棠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前回响。
守陵人首领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颤抖与狂热。
“老奴……守陵人第三十七代统领，姜玄，不知神印之主归位，罪该万死！”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暗金色鬼面，露出一张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苍老面容。
“请主人……降罪！”
“主人？”姜晚棠怀里的姜离，小声地重复了一句，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姜晚棠没有理会姜玄的请罪，只是淡淡道：“朕要开启天机阁。”
天机阁！
这三个字一出，姜玄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主人……天机阁乃太祖与宸祖共同封印之地，内里……内里关押着历代帝王不愿面对的‘心魔’，凶险万分！”
“三百年了，从未有人开启过。”
“朕是第一个。”姜晚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块巴掌大小、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既是主人法旨，老奴万死不辞！”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开启天机阁，需集齐三把钥匙。此为‘地钥’，由我守陵一脉世代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