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颅。

“臣,愚钝。”

“明白就好。”

姜晚棠不再看他,径直向府外走去,冰冷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传令,镇南将军府主犯一脉,尽数斩首。其余胁从,无论主仆,一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踏入大夏疆土。”

“府内所有家产,清点造册,充公。”

“是!”萧寒领命,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走到将军府朱红的大门前,姜晚棠停下脚步,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

她看向远处沉沉的夜幕,声音淡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还有。”

“派人去南境其他六州,把剩下那十二个将军的底细,给朕查个底朝天。”

她微微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们不是想给赵怀远报仇吗?”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

……

三日后。

云州城外,法场。

黑压压的人群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哭喊声、唾弃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百姓们听说恶贯满盈的镇南将军赵怀远今日问斩,全都自发赶来。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缝隙里往前挤;有满脸恨意的壮汉,手里攥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只等那恶魔出现。

高台上,跪着一排囚犯。

为首的,正是赵怀远。

此时的他,早已不成人形。短短三天,“寸骨”之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腹,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不再惨叫,只是浑身如筛糠般抖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无限渴望。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令牌落地。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地叩谢天恩。

高高的城楼上,姜晚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淡漠。

“陛下。”

林鹤年悄然出现在她身后,递上一份卷宗。

“十二州府,十二位将军,以及他们的九族亲眷,名单都在这里了。”

姜晚棠接过,展开飞快扫过,唇角逸出一丝冷意。

“很好。”

她将卷宗递还给林鹤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三日后,朕在云州知府衙门设宴,邀请南境诸位将军,共商南境军务,论功行赏。”

林鹤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鸿门宴。

这是要一网打尽!

“臣,遵旨!”

……

与此同时。

南境六州,十二座将军府,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云州的圣旨。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暴跳如雷。

青州将军府内,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将军,人称庞屠夫,将圣旨拍在桌上,狂笑道:“鸿门宴?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她也配!赵怀远那是他自己蠢,单枪匹马就敢跳!我们十二个人,十二支兵马,她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南境立马就反了天!她爹当年都不敢这么干!”

席间,另一位将军忧心忡忡:“庞兄,还是小心为上,这新帝的手段,有些邪门。”

庞屠夫一瞪眼:“怕什么!她这是怕了,想安抚我们呢!走,都去!正好也让她看看,这南境,到底是谁说了算!谁不去谁就是怂包!”

三日后。

云州知府衙门,灯火通明。

大堂内,十二张桌案分列两旁,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一应俱全。

十二位身穿锦袍、气势汹汹的将军陆续走进大堂。他们彼此对视,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个个都显得有恃无恐。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大堂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猛然关闭,门栓落下的声音,让堂内气氛瞬间一凝。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正是姜晚棠。

她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参见陛下!”

十二名将军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倒是洪亮。

“诸位将军免礼,入座吧。”姜晚棠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诸位将军为国镇守南境,劳苦功高,朕今日设宴,便是要好好犒赏诸位。”

那青州的庞屠夫立刻接话:“为陛下分忧,乃臣等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姜晚棠轻笑一声,“既有功,便该有赏。朕听闻诸位将军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最是看重家人。所以,朕特地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能让你们‘合家团圆’的贺礼。”

她轻轻一拍手。

侧门打开,二十四名黑甲士兵两人一组,抬着十二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走了进来,“咚、咚、咚”地依次放在了每位将军的身后。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这是何意?”一名将军声音干涩地问道。

“打开看看。”姜晚棠的笑容依旧温和,“朕亲手为诸位挑选的礼物,难道还怕有诈不成?”

庞屠夫仗着酒意,梗着脖子喝道:“看就看!陛下赏赐,我等岂敢不看!”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身后的木箱。

箱盖翻飞,一个用石灰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

那是一个人头。

一个女人的头颅,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妾,那双惊恐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死寂。

其余将军魂飞魄散,纷纷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身后的箱子。

箱盖一个接一个被掀开。

每一个箱子里,都装着同样惨烈的东西。

有的是发妻的头颅,有的是独子的断臂,有的是全家老小的骨灰,甚至还有一箱,装的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的尸体,旁边还放着一个拨浪鼓。

惨叫声、呕吐声、哭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有人腿软跪倒,有人惊怒交加,更有人疯了一般扑向那个箱子,抱着里面的东西嚎啕大哭。

青州的庞屠夫抱着那颗头颅,浑身颤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青筋暴起。

“姜晚棠!你这个毒妇!她们是无辜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无辜?”

姜晚棠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