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每念出一个地名,赵怀远的身体就重重一颤。

这些地方,全都是他与南王旧部联络的核心!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今,却在一夜之间,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皇帝,连根拔起!

他完了。

赵家,也完了。

林鹤年念完,将密报收回怀中,厅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赵怀远瘫在地上,像一滩被烈日晒干了水分的烂泥,眼珠浑浊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姜晚棠端起桌上一杯不知何时换上的新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也挡住了她眼底的深潭。

“将军,”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现在,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赵怀远最后的痴妄。

他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不……没有了!老臣再无隐瞒!老臣所知,皆已告知缇骑院!陛下……陛下,看在老臣祖上曾为大夏流过血的份上,饶老臣一条狗命吧!”

“哦?”姜晚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的意思是,让朕念着你祖宗的功劳,忘了你刨大夏根基的罪过?”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怀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怀远,朕亲自来南境,不是为了听你摇尾乞怜的。”

那双凤眸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赵怀远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平静。

“朕来,是想让南境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亲眼看看,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也传到了外面那些竖着耳朵的府内仆役耳中。

赵怀远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绝望之下,竟生出一股癫狂的恨意。

他忽然笑了,起初是低低的闷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状若疯魔。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夏天子!好一个姜晚棠!”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你以为灭了南王旧部,抄了我镇南将军府,这江山你就能坐稳了?!”

“朕从来没这么想过。”姜晚棠甚至懒得回头看他,“因为朕知道,总有你这种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但没关系,朕有的是耐心,来一个,教一个。来两个,教一双。”

“你……你会后悔的!”赵怀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南境七州,十三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他们不会服你的!你等着!他们会为我报仇的!你等着!”

“那朕等着。”

姜晚棠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他刚才的癫狂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在他们来为爱卿报仇之前,朕想先送爱卿一份临别赠礼。”

她轻轻一挥手。

林鹤年再次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木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弥漫开来。

“此物,名曰‘寸骨’,乃缇骑院新作。”林鹤年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介绍一道菜,“服下后,人不会立刻死。”

他走到赵怀远面前,蹲下身,将药丸递到他眼前。

“药力会从你的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往上蔓延,腐蚀你的血肉,融化你的骨头。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刚好七天七夜。”

赵怀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期间,”林鹤年看着他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不带任何情绪地补充道,“神智会异常清醒,痛感,会放大十倍。”

“不……不要……”赵怀远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调,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陛下!陛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他拼命向后蠕动,却被两个黑甲士兵死死按住,像按住一只待宰的猪。

“张嘴。”

林鹤年捏住他的下巴,只听“咔”的一声,赵怀远的下颌被直接卸开。

药丸被塞了进去。

赵怀远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想要将那要命的东西咳出来,却被另一个士兵捏着鼻子,强行灌了一大碗水,硬生生冲了下去。

药丸入腹。

赵怀远整个人僵住了。

仅仅两息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他的脚底板下同时啃噬骨髓,猛地炸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冲破屋顶,在将军府的上空回**。

府内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主仆,尽皆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姜晚棠转身就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身后那撕心裂肺的惨嚎,不过是夏夜的蝉鸣。

她走出正厅,月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萧寒快步跟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有屁就放。”姜晚棠头也不回。

“陛下,”萧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此酷刑……是否,太过了一些?”

“狠?”

姜晚棠停下脚步,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颌线,也映出她眸中深不见底的冷。

“那朕问你,赵怀远这三年,以剿匪、平乱为名,在南境杀了多少无辜百姓,你知道吗?”

萧寒一愣,心头巨震。

姜晚棠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数字。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萧寒的心上。

“这还只是有名有姓,在缇骑院卷宗上能查到的。”姜晚棠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些被他以剿匪为名,屠掉的村子,全家死绝,连个报官的人都没剩下,又有多少?”

她转过身,一双凤眸静静地看着萧寒。

“你告诉朕,对这种人,需要仁慈吗?”

萧寒喉头滚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见惯了生死,追随新帝更是见识了何为铁血手腕,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