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法场,人头攒动。
烈日当空,晒得人口干舌燥,人群中却无一人退缩,只死死盯着高台之上跪着的那个肥胖身影。
那便是鱼肉云州三年的知州,赵文渊。
“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动手?”
“皇帝老儿不会是做做样子,最后又把人带回去了吧?”
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恨与不信任。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姜晚棠一身劲装,未着龙袍,身姿却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一出现,方才还嘈杂不堪的法场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州的父老乡亲们!”
下方瞬间死寂,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高台,有疑惑,有麻木,更有深深的戒备。
s“朕知道,这三年,你们受苦了。”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姜晚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s“朕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杀一个赵文渊,明天还会来一个李文渊,后天又是一个张文渊。是不是?”
人群中起了些许**,许多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麻木地垂下,显然被说中了心事。这不就是他们世世代代的命吗?
s姜晚棠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安抚,声音反而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
“但朕今日在此,以大靖天子之名立誓!”
“自今日起,凡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之官,朕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斩一双!”
“朕向你们保证,三年之内,必还云州一个朗朗乾坤!若朕食言……”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性和决绝。
“天诛地灭!”
全场死寂。
风吹过高台,卷起她束发的玄色发带。人们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年轻的天子。
s下一刻,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吾皇万岁!”
“轰!”
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山呼万岁的声音,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生疼!
姜晚棠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温热。她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那是比皇权本身更重的东西。
s她猛地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阳光下,刀刃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t“斩!”
人头滚落,鲜血喷溅三尺高!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哭喊,积压了三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姜晚棠转身,走下高台,将身后的喧嚣彻底隔绝。
穿过僻静的巷子,她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阴影处。
“看够热闹了?”
一道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正是缇骑院指挥使林鹤年。
“臣在。”
“赵文渊这条线,缇骑院审了一夜,成果如何?”姜晚棠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与方才判若两人。
“回陛下,牵出了十三家钱庄,七名南境将领。账目错综复杂,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很好。”姜晚棠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朕要你顺着这条线,把南边那张网,给朕一根一根地,全都揪出来。”
她侧过脸,眸光比巷中的阴影还要冷。
“一个,都不能留。”
林鹤年深深一揖,眼中燃起烈火:“臣,遵旨!”
姜晚棠点点头,抬步欲走,却又停住。
“对了,那七个将领,派人‘请’他们来云州,就说……朕要当众嘉奖他们剿匪有功。”
林鹤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陛下这哪是嘉奖,分明是想把人骗过来,再来一次“云州斩”!
“臣,这就去办。”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墙头悄然滑落,没有惊起半点尘埃。来人单膝跪地,正是缇骑院指挥使,惊蛰。
“陛下。”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有尾巴,跟了一路了。”
萧寒立刻按住刀柄,横身挡在姜晚棠面前:“多少人?我去宰了他们!”
姜晚棠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惊蛰身上,平静地问:“看清了?”
“七人,分散在周围。但真正盯着我们的,是三个。”惊蛰抬手,指向东南方向,“五十丈外,茶楼三楼,是顶尖高手。”
“呵。”姜晚棠唇角一掀,笑意却未达眼底,“跟了一路,现在才露头,看来是坐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林鹤年:“林尚书,你说,咱们该怎么‘招待’这些不速之客?”
林鹤年沉默片刻,缓缓抬眸:“陛下,臣有一计。”
“讲。”
“既然他们想看陛下的行踪,不如将计就计。”林鹤年压低声音,“臣可以假扮陛下,引他们出手。”
姜晚棠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林尚书这是要亲自上阵了?”
“陛下安危,重于泰山。”林鹤年垂首,“况且,臣也想亲眼看看,这些藏头露尾的老鼠,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寒在旁边听得手痒,也凑过来:“陛下!臣也去!臣可以保护林大人!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臣!”
姜晚棠瞥了他一眼:“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就是送菜。”
“臣……”萧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不过,送菜也有送菜的用处。”姜晚棠话锋一转,“你去城门口,调集守军,把云州城的每个出口都给朕封死。今夜,朕要让这些老鼠,一只都飞不出去。”
萧寒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胸脯一挺:“臣遵旨!”
他转身就要走,姜晚棠又叫住他:“记住,动作要快,但不要惊动城中百姓。朕不想因为几只老鼠,让刚刚安稳下来的云州,再起波澜。”
“臣明白!”
萧寒领命,大步流星地去了。
姜晚棠转身看向惊蛰:“你,去盯着那三个人。记住,只盯,不要打草惊蛇。”
“是。”
惊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姜晚棠和林鹤年两人。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姜晚棠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林鹤年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鹤年。”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