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云州知府衙门门前,两盏猩红的灯笼在夜风里悠悠地晃,光影斑驳,映得那块“为民父母”的牌匾上,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衙门正厅,却是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赵文渊一身名贵锦袍,肥硕的身躯陷在主位上,左右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端着鎏金酒杯放声大笑。
“哈哈哈!诸位兄弟,今日这批‘窗户税’收成如何啊?”
坐在下首的几个心腹师爷和狗腿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功。
“回大人!城西那帮穷鬼,硬是榨出了三千两!”
“大人,城东更多,足足五千两!有几个不开眼的刁民还想抗税,被小的们打断了腿,现在比谁都老实!”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嘿嘿一笑,“还得是您这法子好,不然哪来这么多银子孝敬您!”
赵文渊满意地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很好!本官能在云州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你们!来,都给本官满上!喝!”
他颤巍巍地举起酒杯,刚要凑到嘴边——
“砰!”
一声巨响,衙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连带着厅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起来。
喧闹的正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酒杯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门口逆光站着四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一身寻常布衣,面容俊朗,可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三人,一个文士,一个武夫,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
“大胆!”赵文渊被这一下惊得肥肉乱颤,他猛地站起,指着门口破口大骂,“哪来的狗东西!敢闯本官的衙门!来人啊!都死哪儿去了!把他们给本官拿下,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十几个衙役从两侧回过神,握着水火棍就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
萧寒往前踏出一步,浑身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正要动手。
姜晚棠却只是抬了抬手。
萧寒的动作便顿住了。
她施施然走进厅内,目光在满桌的山珍海味上溜了一圈,又瞥了瞥那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最终落在赵文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赵大人,好大的官威。”
赵文渊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几人衣着普通,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寻常百姓。莫不是省城里哪家下来游玩的公子哥?
想到这里,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大人?来云州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好扫榻相迎啊!”
姜晚棠没理会他的试探,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酒杯,放到鼻尖轻嗅。
“西域贡酒,一坛三百两。”
她又用筷子拨了拨一道菜:“北境熊掌,南疆燕窝……赵大人,你一个七品知府,一年俸禄不过八十两,这些东西,是拿百姓的血肉换的吗?”
赵文渊的笑僵在脸上,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是朋友送的,朋友送的……”
“朋友?”姜晚棠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脆响,“是那个被你抄家灭门,打断腿扔在城外的张记布庄,还是那个被你安上‘通敌’罪名,满门抄斩的王秀才?”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文渊的心口上!
他彻底慌了,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你……你到底是谁!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在此胡言乱语,是想造反吗!”
“造反?”
姜晚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鹤年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大靖律,七品官,擅用贡品,按谋逆论处。贪赃三千两以上者,立斩。赵大人,你这两条,哪一条不够你死?”
“我……”赵文渊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指着姜晚棠,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给本官上!出了事本官担着!给本官打死他们!”
那群衙役你看我我看你,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举棍冲了上来!
萧寒这次没再等命令。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瞬间冲入人群。
众人只听到一连串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闷哼声,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衙役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抱着断掉的手脚哀嚎翻滚,没一个能站起来。
整个大厅,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文渊和他那群心腹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妖……妖怪!你们是妖怪!”
姜晚棠缓缓走到赵文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云州,到底是谁的天下?”
赵文渊已经吓傻了,只是一个劲地哆嗦。
姜晚棠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扔在了赵文渊的脸上。
那是一块纯金的令牌,借着烛光,上面龙飞凤舞的一个“敕”字,几乎要灼伤所有人的眼睛!
赵文渊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身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般,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是……是……”
姜晚棠的声音冰冷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如朕亲临。”
“扑通!”
赵文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他疯了一样地朝前爬,对着姜晚棠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有眼不识泰山!臣罪该万死!”
赵文渊涕泪横流,刚才被吓出的骚臭味混着浓重的酒气,熏得人直皱眉。他肥硕的身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蠕动,拼命想去抱姜晚棠的腿,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场隔开,怎么也碰不到。
厅内其他人,早已瘫软如泥,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姜晚棠看着脚下这个刚才还自称“云州天”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赵文渊,你的天,塌了。”
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寸寸扎进赵文渊的骨头里。
“现在,跟朕好好说说,你这片天上面,还连着哪些天?”
赵文渊浑身一僵,随即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臣……臣也是被逼的!是南王旧部!他们势大,臣若不从,性命难保啊陛下!”
“哦?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