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李清的笑声里淬着冰冷的嘲讽,“我爹现在正跪在女帝面前摇尾乞怜,命都快没了。”
她俯下身,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能砸碎人的骨头。
“我杀了你,他才能活。”
赵无极彻底慌了,肥硕的身体爆发出求生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抓住她的裙角,急切道:“清儿!好侄女!你听我说!我们能谈!我北境还有十万大军!我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让你当王妃!”
“不需要。”李清又上前一步,靴子踩住了他抓着裙角的手。
赵无极吃痛,却不敢松开。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怀里也掏出一把匕首,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色厉内荏地吼道:“别过来!我警告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李清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虚张声势的男人,看着他那把镶金嵌玉的华丽匕首,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把朴实无华的杀人工具。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赵无极见她停下,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胆气壮了几分:“我这刀上可是淬了西域奇毒的!见血封喉!你可想清楚了!”
李清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又往前踏了一步。
“叔父。”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封闭的密室里却格外清晰。
“你的手在抖。”
火光下,那柄华丽的匕首正随着他主人的手,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她看着赵无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北王,你知道吗?”
“我从小就听我爹说,你是个英雄,在北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让西域蛮子闻风丧胆。”
“可现在看来……”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鄙夷,“也不过如此。”
赵无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羞辱我!”
“对。”李清坦然点头,“我就是在羞辱你。”
“因为你不配当英雄。”
“你只配当一条躲在洞里的丧家之犬!”
“你!”
赵无极被彻底激怒,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疯狂,他狂吼一声,举着匕首就冲了上来,直奔李清的咽喉!
李清眼神一凛,身子只轻轻一侧,就轻松躲开了这毫无章法的一刺。
电光火石之间,她手腕翻转,匕首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出!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赵无极的心口,温热的**顺着血槽溅到她的手背上。
赵无极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眼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你……你……”
李清面无表情,手腕用力一拧。
然后猛地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赵无
极捂着胸口,踉跄着退后两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
很快,他的身体一软,脑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当啷。”
匕首掉落在地。
李清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她杀人了。
她亲手杀了一个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吐吧。”身后,林鹤年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吐出来会好受些。”
李清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
她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
“走吧。”
“回去复命。”
她说完,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径直从赵无极的身边跨了过去。
林鹤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要狠,也要强。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迎面撞上了带着一队缇骑的萧寒。
“林大人!陛下让我来接应!”萧寒看到两人,松了口气。
“嗯。”林鹤年点头,“事情办完了。”
萧寒的目光在李清和她身上未干的血迹上扫过,压低声音问:“北王……”
“死了。”
“好!”萧寒眼中一亮,再看向李清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他凑近林鹤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我滴个乖乖,林头儿,这位姑奶奶也太猛了吧?陛下这眼光,绝了!这哪是郡主,这是活阎王啊!”
林鹤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寒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赶紧大手一挥:“那咱们赶紧回去复命!”
回到关外的中军大帐。
姜晚棠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帐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与外面血腥的杀戮场仿佛两个世界。
李清踏入帐内,带着一身的血污与寒气,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凶器。
姜晚棠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
姜晚棠的目光没有落在李清惨白的脸上,也没有看她身上斑驳的血迹。
她的视线越过一切,最终落在了那双沾满鲜血、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帐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唯有那只青瓷茶盏被放回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李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抖什么。”
姜晚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杀个人而已。”
李清的头垂得更低,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
“杀了。”
“过程顺遂么?”姜晚棠换了个问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李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匕首入肉的触感,温热的**溅上皮肤的黏腻,还有赵无极倒下时那错愕不解的眼神。
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是。”
“很好。”
姜晚棠站起身,织金的裙摆在地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她缓步走到李清面前,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毫不嫌弃地勾起她沾着血污的下巴。
“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清被迫抬眼,撞进那双深沉的凤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姜晚棠仔细端详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开刃的兵器,审视着上面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缺口。
半晌,她忽然问。
“你恨朕吗?”
李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过姜晚棠会如何赏赐,如何发落,甚至如何处置她那个远在京城的父亲。
唯独没想过,她会问这个。
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