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嘴角一抽,表情比哭还难看:“王爷,您饶了我吧。我听说北王那儿的老鼠都得自带干粮出门,咱们这点人马过去,不够他塞牙缝的。”
“那……南边!南王旧部!”
“那帮墙头草?”赵无极嗤笑一声,只是那笑意里全是苦涩,“您信不信,咱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能把您绑了送去京城,跟姜晚棠换个世袭罔替!”
西边是西域蛮子,去了就是给人家当过冬的储备粮。
东边……东边是京城,是姜晚棠的老巢!
天大地大,竟无一条活路!
李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他松开手,整个人晃了晃,绝望如同一张大网,将他死死罩住。
就在这时。
“报——!”
又一个探马疯了似的冲上城楼,那张脸煞白,嘴唇发青,比刚才那个报丧的还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又他娘的怎么了?!”赵无极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这颗心迟早要被这帮探马给吓得停了。
“关……关外!姜晚棠的大军……动了!”
什么?!
李建猛地抬头,连滚带爬地冲到城垛边,死死扒住冰冷的砖石朝外望去。
只见关外广阔的平原上,那一万黑甲缇骑不知何时已列阵完毕。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前,森然的甲胄在清冷的晨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万马齐喑,只有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压在人心头的雷鸣。
大军阵前,一道火红的身影格外扎眼。
姜晚棠一身红黑相间的戎装,身姿挺拔如松,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似乎察觉到了城楼上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李建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猫抓到老鼠后,不急着吃掉,只想慢慢玩死的戏谑。
李建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第三个探马冲了上来,这次是从城内方向跑来的。他跑得太急,在楼梯口一跤绊倒,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建脚边,裤子上都蹭破了。
“城里……城里出事了!”
李建的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快说!又出了什么事!”赵无极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吼道。
“火!到处都是火!”那探马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粮仓!咱们的粮仓!还有军械库!好几处营房!全都……全都着了!”
轰隆!
李建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没撑住,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粮仓……军械库……
那是镇西关的命脉!是他们撑到最后一刻的底气!
内忧外患,釜底抽薪,这下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怎么会的?!粮仓重地,怎么会着火?!”赵无极双目赤红,一把将那探马从地上提溜起来,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肩胛骨,“是耗子自己叼着火折子钻进去的不成!说话!”
跌坐在地的李建,却在这一刻,脑中反复闪现的,只有关外姜晚棠那张带笑的脸。
他猛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嘲讽。
那是宣判。
城里,有她的人。
“不……不知道啊将军!”那探马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哭喊道,“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弟兄们提水去救,可那火……那火浇不灭啊!一泼水上去,‘轰’的一下,烧得更旺了!还带着一股怪味儿!”
浇不灭?
泼水更旺?
李建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他娘的哪里是意外!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猛火油!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守备森严的镇西关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这么多引线,同时点燃粮仓、军械库这么多处要害?!
赵无极也听傻了,他松开手,任由那探马瘫软在地。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城楼上的一张张脸,比死人还难看。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赵无极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六万张嘴,明儿早上吃什么?啃城墙砖吗?别说,还他娘的是咸的,就是有点硌牙……”
他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却让李建的目光猛地一转,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盯住了城楼另一头。
那里,被绑在柱子上的身影,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李清!
一定是你!
那个口口声声说他会众叛亲离的逆女!
“来人!”李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指甲在城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嘶哑地咆哮,“把那个逆女!给我拖过来!”
命令下达,两个亲兵如梦初醒,赶紧跑了过去。
很快,李清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架了过来,她被绑了一夜,嘴唇干裂发白,脸色憔悴,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李建这副疯魔模样时,却依旧清亮得像一汪寒潭。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士兵将她推到李建面前。
“爹。”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李建混乱的脑子里。
“别叫我爹!”李建双眼布满血丝,他猛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清的脸上,“是你,对不对?!是你跟关外那个贱人里应外合,烧了我的粮草!”
她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迹,整个人憔悴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不是你?!”李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冲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墙上,“城里的火,是不是你的人放的?!”
李清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憋得紫红,却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笑。
“是……又如何……”
“你!”李建气血攻心,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王爷!手下留情!”一个幕僚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杀了郡主,咱们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李建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清,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咳……咳咳……”
李清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是你爹啊!”
李清缓缓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却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