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林鹤年拿起桌上的绣春刀,用指腹在冰凉的刀身上缓缓划过。
“陛下说,瑞王这颗棋子,废了。”
他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废了的东西,还留着过年?”
……
天牢最深处。
瑞王被两个缇骑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贴着潮湿冰冷的石板,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费力地抬起头,只看见林鹤年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象征着死亡的绣春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鹤年!”
瑞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尖利刺耳,“你不得好死!你就是姜晚棠养的一条狗!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林鹤年没什么表情。
“殿下,骂完了?”
他抬手。
“唰!”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脖腔里喷出的血,溅了满地。
林鹤年收刀入鞘,转身便走,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萧寒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司主,就这么……杀了瑞王,宫里太后那边……”
“太后?”
林鹤年脚步不停,头也未回。
“她已经被‘请’去瑞王府,给她好儿子守灵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还想过江翻浪?”
话音刚落,两人刚跨出天牢阴森的大门,一个内侍就手脚并用地滚爬过来,嗓子眼像是堵了团破布,上气不接下气。
“林、林大人!陛下、陛下传旨,让您即刻进宫!”
林鹤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又怎么了?”
那内侍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拼了命地喘着粗气。
“是……是北王那边,来、来消息了!”
林鹤年心头猛地一沉。
“什么消息?”
“北王李成……”
内侍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说,如果陛下胆敢御驾亲征,他、他就……”
“就什么?!”林鹤年的声音瞬间压了下来,像块万斤巨石。
内侍吓得一哆嗦,几乎要瘫在地上。
“他就……起兵造反!”
林鹤年脸色黑如锅底,一个字都懒得多说,劈手夺过旁边缇骑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马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卷着尘土,直冲皇宫。
“驾!”
……
御书房。
姜晚棠坐在龙椅上,指间捏着一封信。
北王李成亲笔。
字迹龙飞凤舞,字字都淬了毒。
“晚棠小儿,女流之辈,何德何能君临天下。”
“若识相,自请退位,本王可保你一世安乐。”
“若执迷不悟,本王二十万大军即刻南下,清君侧,正乾坤!”
林鹤年一目十行地看完,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脑仁都疼。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姜晚棠。
“陛下,这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
姜晚棠反而笑了。
“他不是欺人太甚。”
她随手将那封能叫天下震动的信,扔进了暖炉的炭盆里,橘红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瞬间将那些嚣张的字迹吞噬。
“他是在试探朕。”
林鹤年一怔。
“试探?”
“没错。”
姜晚棠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他想看看,朕这个他口中的‘女流之辈’,到底有没有胆子去北境,有没有胆子跟他掰手腕。”
“如果朕怕了,不敢去,那在天下人眼里,朕就是个绣花枕头,好看不顶用。他的反旗一举,应者云集。”
“但如果朕敢去……”
她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他。
“那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朕手里的这把刀,究竟有多快,多锋利。”
林鹤年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的意思是……”
“朕去。”
姜晚棠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落地砸坑。
“不但要去,还要叫他看看,朕到底怕不怕他!”
她转身,走向御书房门口,金色的朝阳为她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三日后出发,你,准备好了吗?”
林鹤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燥火被压下,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
“臣,随时可以为陛下效死。”
“那就好。”
姜晚棠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林鹤年。”
“臣在。”
“你……在怕什么?”
林鹤年抬起头。
他看着姜晚棠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臣怕。”
姜晚棠终于转过身,眉梢轻轻一挑。
“你怕?”
“臣怕陛下死。”
林鹤年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这偌大的御书房,空气都凝固了。
“臣这把刀,只认陛下一个主人。若陛下死了,臣便成了无鞘的凶刃,脱缰的疯狗。”
他抬起头,直视着姜晚棠的眼睛。
“到那时,这天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更令人心悸。
“再无人能驾驭得了臣。”
姜晚棠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鹤年以为她要发怒,她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赞许,更多的却是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放心。”
她走到林鹤年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坚硬冰冷的胸甲上,轻轻一点。
“朕不会死。”
她收回手,一字一顿。
“至少,不会死在你前面。”
林鹤年垂下眼皮,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晚棠转身走回龙案后,“三日后出发,你去准备。”
“是。”
林鹤年抱着绣春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却又一次停住。
“陛下。”
“嗯?”
“臣斗胆,想问陛下最后一个问题。”
姜晚棠抬起头,示意他说。
“如果有一天,臣真的死在了北境……”
那道被门口天光斩断的声音,破碎,飘忽,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姜晚棠握着朱笔的指尖,猛地一颤。
“啪嗒。”
御笔脱手,直直砸在摊开的奏折上。
浓稠的朱砂迅速洇开,在明黄的纸页上,晕染出一团刺目的红,扎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