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霍莽一把抓过木牌,入手沉甸,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下官不才,早年曾涉猎过一些蛮族早已废弃不用的古文字。”林鹤年语气沉稳,却字字如锤,“这木牌之上记载,蛮族主力大军已于三日前秘密集结于黑狼谷一带,人数约在三万上下!其意图,似乎是想引诱我军主动出击,然后凭借黑狼谷的险要地势,将我大军聚而歼之!”

“什么?!”霍莽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三万主力?黑狼谷?林监军,你说的……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林鹤年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探子被擒之后,便立刻服毒自尽,未能从其口中拷问出更多详情。但此木牌质地特殊,上面的符号刻印手法也绝非寻常人能够仿冒,应不似作伪。”

帅帐之内,原本因林鹤年深夜求见而聚集起来的一众将领,听闻此等石破天惊的消息,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黑狼谷!那地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鬼门关!地势险要无比,两山夹一谷,只有一条狭窄通道,易守难攻至极!若蛮族真在那里设下埋伏,我军一旦冒失闯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捶胸顿足,满面忧色。

“哼!我看未必!”昨日那名主张出战的络腮胡裨将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斜睨着林鹤年,“谁知道这是不是这林监军又在故弄玄虚?怕咱们出兵抢了他的风头,故意编造出这么个骇人听闻的谎言来吓唬咱们!”

林鹤年缓缓转向那名裨将,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陡然锐利了几分:“这位将军,军国大事,岂是你可以随意揣测、当作战场儿戏的?若因你一时意气用事,质疑军情,致使数万将士的宝贵性命白白断送,这个天大的干系,你,担待得起吗?!”

“你!”那裨将哪里受过这等当众的顶撞与质问,顿时被噎得满脸涨红,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莽紧盯着林鹤年:“林监军,这份情报,你确定无误?”

他心里头,还是犯嘀咕,这太监怕不是在使什么绊子。

“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林鹤年语气决绝。

“若将军不信,可派精锐斥候前往黑狼谷查探。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一名谋士站了出来:“将军,末将以为,林监军所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尽信。”

“蛮族向来狡诈,黑狼谷恐怕只是虚晃一枪。我军主力不宜轻动,但可派遣一支偏师,佯攻他处,试探其虚实。”

“万万不可!”林鹤年立刻出声反对。

“若蛮族主力当真在黑狼谷,我军分兵,岂非正中敌人下怀?届时主力被牵制,偏师孤立无援,只有死路一条!”

霍莽声音沉了下来:“那依监军之见,该当如何?”

“坚守营垒,固守待援!同时即刻飞报朝廷,请求援兵!”林鹤年毫不犹豫。

“只要我军不主动出击,蛮族在黑狼谷空耗钱粮,拖延日久,其内部必生变故!”

“固守待援?!”霍莽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堂堂大周将士,岂能做缩头乌龟,任由那些蛮子在家门口耀武扬威?!这话传出去,我霍莽的脸往哪儿搁?朝廷的颜面又何在?!”

他怒指林鹤年:“我看你分明就是危言耸听,想阻挠本将军建功立业!”

帐内众将顿时分作两派,争论不休。一派支持霍莽主动出击,认为不能堕了军威;另一派则因林鹤年先前那“南疆邪术”般的手段心有余悸,又觉得他言之有理,一时拿不定主意。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帐外骤然响起凄厉无比的号角声,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报——!将军!西……西面烽火台……狼烟……狼烟四起!蛮……蛮族大军,铺天盖地……正向我大营杀来!”

“什么?!”霍莽霍然起身,整个人僵在原地。西面烽火台,那是离大营最近的一处!狼烟四起,意味着蛮族主力已然压境!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黑狼谷!

他之前的判断,错得离谱!

林鹤年心头剧震,他一把抓住那斥候,厉声喝问:“看清有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

那斥候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至少……至少五万!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旗号是……是蛮族大单于的……金狼王旗!”

金狼王旗!

蛮族大单于亲征!

整个帅帐之内,刹那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砸傻了!

霍莽身子猛地一晃,失魂落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鹤年却在这一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猛地攥住霍莽的胳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霍将军!事已至此,慌乱无益!立刻传令各营,准备迎敌!快!”

“霍将军!西面烽火台……狼烟……狼烟四起!蛮……蛮族大军,铺天盖地……正向我大营杀来!”

那斥候嘶哑绝望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狠狠扎进帅帐内众人的心脏!

霍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脚下一个踉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西面……怎么会是西面……金狼王旗……大单于亲征……”

他猛地抓住身旁一个副将的衣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那铁甲捏碎:“传令!全军……全军立刻向西!准备迎敌!快!快去!”

“住口!”林鹤年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此刻全军西移,自投罗网!”

霍莽猛然转过头,一双眼睛赤红充血,恶狠狠地瞪着林鹤年,如同受伤的猛兽:“林监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军心!蛮族主力已到西面,再不迎击,我大营顷刻便要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