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瞬间噤声。

林鹤年迈开步子,方向却不是天牢,而是刚刚才走出来的瑞王府。

“跟上。”

萧寒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提着刀跟了上去。

瑞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厢房。

林鹤年推门而入,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看着平平无奇。

“司主,咱们不该去天牢追查吗?来这儿干嘛?”萧寒忍不住问。

林鹤年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在床头不起眼的雕花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三下。

只听“嘎吱”一声轻响,厚重的床板竟然从中间裂开,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冷的风从里面倒灌出来。

萧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

他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密道?

瑞王府里,竟然他妈的有密道?!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鹤年,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瑞王刚被抓,司主就一点不急!

怪不得天牢那边炸开了锅,司主却不紧不慢地带他回了这空无一人的王府!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里有条后路!

所以,天牢里跑掉的瑞王,根本就是个幌子!是司主他故意放的烟雾弹!

“想知道通向哪儿?”

林鹤年根本没看他,只淡淡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花。

“下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给萧寒留下一个反应的时间。

黑袍翻飞,那道身影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瞬间便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个衣角都没剩下。

“……”

萧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一股混着土腥气的阴风从洞口“呼”地冲上来,糊了他一脸,让他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底心。

下面是什么地方?

是刀山还是火海?

司主他……

就这么跳了?!

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跳下去了?!

他吞了口唾沫,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探头看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拼了!”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紧了腰间的佩刀,闭着眼跟着跳了下去!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石壁上挂着长明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林鹤年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萧寒安静。

“……你确定天牢那边都打点好了?不会留下尾巴?”

是瑞王的声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紧张。

“王爷放心,都是咱们的老人,绝对可靠。那几个不听话的狱卒,已经处理干净了。”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

“好,很好!”瑞王松了口气,“等咱们出了城,立刻转道去北境!北王兄早就等着了,只要本王一到,他便起事!届时南北夹击,我看她姜晚棠那个黄毛丫头的龙椅还坐不坐得稳!”

话音未落,密道深处,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嗒。

嗒。

在这死寂的地下,这声音像是直接踩在了人的心跳上。

瑞王的声音陡然变调:“谁在那里!”

阴影里,林鹤年缓步走出,昏黄的灯火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微微一笑,语气熟稔得像是遇见了老朋友。

“王爷,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散心?”

瑞王看见他那张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林鹤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林鹤年歪了歪头,笑容里透出几分森然的恶意,“王爷以为,您能从天牢里‘逃’出来,是您的人得力?”

瑞王浑身一僵,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从陛下踏入瑞王府的那一刻起,您这条密道,就已经不是秘密了。”林鹤年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陛下说,瑞王叔诡计多端,总喜欢留几手后路。若不让他‘逃’一次,又怎么能让他把藏着掖着的东西,都自己乖乖地亮出来呢?”

“比如……北王。”

瑞王身边的几个护卫脸色剧变,其中一人嘶吼道:“王爷快走!我们拖住他!”

话音未落,几人便如凶狠的饿狼,持刀扑了上来。

林鹤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道比他们更快的影子从林鹤年身后掠出。

萧寒手里的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噗--”

一声轻响。

仅仅一个呼吸,那几个护卫便齐齐僵在原地,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扩大,然后无声地倒了下去。

瑞王看着这一幕,腿肚子都在打颤,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怕了,彻底怕了。

这个林鹤年,根本不是人,是地府里爬出来的阎王!

“殿下,跑啊。”林鹤年朝密道深处扬了扬下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出口就在前面,本司也很好奇,您到底能跑到哪儿去。”

瑞王被这极致的羞辱刺激得双眼通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密道深处跑去。

林鹤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萧寒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回来,请示道:“司主?”

“去吧。”林鹤年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让他先跑一百步,别追太急,也别让他跑丢了。陛下还等着问话,弄死了不好交代。”

“……”

萧寒嘴角抽了抽。

司主这哪里是抓人,分明是在遛狗。

他也不敢多问,应了声“是”,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密道里,又只剩下林鹤年一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旧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草药香,混杂着刚刚染上的血腥气,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北王……”

他低声念着这个封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这盘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半个时辰后。

萧寒回来了,手里像是拖着一条破麻袋,随手往前一扔。

“咚”的一声,瑞王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满身泥污,披头散发,出气多,进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