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块的壮汉,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警惕,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林鹤年时,那股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壮汉猛地拉开大门,整个人轰然单膝跪地,头颅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属下,‘铁山’,参见司主!”

他是“听风者”,代号“铁山”,负责京城与北境之间的情报传递与物资接应。

“起来。”

林鹤年迈步走进铁匠铺。

一股混杂着煤灰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火炉旁,一把刚刚锻打成型,还未开刃的朴刀上。

那把刀,造型古朴,带着一股北境特有的粗犷与厚重。

“我要去草原。”

林鹤年开门见山。

铁山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我要知道,关于北狄新任大单于‘赤罗’的所有情报。”

“我要一个最适合潜入他王庭的身份。”

“我还要一支最精锐的小队。”

林鹤年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铁山没有丝毫犹豫。

“司主,所有关于赤罗的‘地’字卷宗,都在密室。”

“身份,属下也为您准备了三个备选。”

“至于人手……”

铁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风林火山’四部,最顶尖的好手,已在京城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林鹤?年点了点头。

听风者的效率,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卷宗,拿来。”

“身份,说来听听。”

铁山立刻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前,从里面取出一个蜡封的牛皮卷。

他恭敬地递给林鹤年,然后沉声开口。

“第一个身份,是来自西域的行商。我们可以为您伪造全套的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以皮货和珠宝生意为名,接近赤罗的王庭。”

林鹤年没有说话,只是拆开了牛皮卷,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第二个身份,是云游的萨满。草原上信奉神明,一个神秘的萨满,很容易获得各个部落的尊重,也方便打探消息。”

“第三个……”

铁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一个被我们买通的部落,献给赤罗的奴隶。”

林鹤年翻阅卷宗的手,停住了。

奴隶。

这个身份,让铁山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让堂堂镇抚司之主,女帝座下第一权臣,去伪装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奴隶?

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

林鹤年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感兴趣的神情。

“说说看。”

铁山硬着头皮解释道:“司主,这个新任大单于赤罗,和历代的大单于都不同。”

他指了指林鹤年手中的卷宗。

“卷宗上说,此人并非出身黄金血脉,而是从一个最低贱的奴隶,一步步爬上王位的。”

“他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角斗场里只配为人取乐的玩物,变成了草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狼’。”

“又花了五年,他整合了数十个中小部落,最终在上一任大单于死后,以雷霆手段,血洗了王庭,夺取了汗位。”

“所以,他极度自负,也极度多疑。尤其是对我们大夏的商人和那些神神叨叨的萨满,他从不信任。”

“任何外来者,都很难真正靠近他的核心。”

“唯独……”

铁山深吸了一口气。

“……唯独奴隶。”

“因为他自己就是奴隶出身,他有一种病态的心理,喜欢收集那些长相出众、或者有一技之长的人当奴隶,以此来彰显他如今的地位,满足他过去被践踏的尊严。”

“据天狼卫传回的消息,他的王帐里,最受宠信的,除了几个心腹将领,就是几个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奴隶。”

林鹤年听完,笑了。

那笑容,让一旁的铁山看得心里发毛。

他将手中的卷宗,随手扔进了燃烧的火炉里。

“哗——”

牛皮卷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就这个了。”

林鹤年淡淡地开口。

“什么?”

铁山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要当他的奴隶。”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铁山的心口。

“司……司主!万万不可!”

铁山“噗通”一声再次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太危险了!奴隶的命贱如草芥,赤罗生性残暴,喜怒无常,万一……”

“没有万一。”

林鹤年打断了他。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卑贱的身份,才能拿起最致命的刀。”

他走到那把未开刃的朴刀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刀身。

“我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奴隶身份?”

铁山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知道,司主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惊骇,从地上爬起来,涩声回答:“一个……从中原逃过来,懂医术,会下棋,还善于调香的……前朝贵族后裔。”

这个身份,是听风者耗费了巨大心血,专门为赤罗的喜好而设计的。

懂医术,可以在他受伤时近身。

会下棋,可以陪他消遣,探听心事。

善调香,则可以在无形之中,下最致命的毒。

每一个技能,都是一把杀人的刀。

“很好。”

林鹤年很满意。

他手指微微发力。

“咔!”

一声轻响。

那把由精铁锻造,厚达半寸的朴刀刀身,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夹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

铁山瞳孔骤缩,整个人呆立当场,如见鬼魅。

他知道司主是武道高手,却从不知道,司主的武功,已经到了如此匪夷所思,堪称非人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指力。

这是神魔才有的手段!

“人呢?”

林鹤年随手扔掉断刀,仿佛只是折断了一根枯枝。

“让‘风林火山’进来见我。”

铁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对着铁匠铺后院的方向,发出几声短促的鸟鸣。

很快。

四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铺子里。

他们没有走门。

仿佛就是从阴影里,直接“长”了出来。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