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刀,用得久了,也该换一把更锋利的了。”姜晚棠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她是在告诉他。

顾昀的十万大军,她也要。

林鹤年笑了。

无声地,畅快地笑了。

杀人,诛心,夺兵。

这个女人,永远知道如何让他兴奋到极致。

“臣,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底的幽光,亮得骇人。

姜晚棠满意地收回手。

她转身走回书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扔给了他。

林鹤年稳稳接住。

“这是西南布防图,以及顾昀身边所有亲信的名单。”

她重新坐回龙椅,整个人再次沉入那片权力的阴影里。

“朕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后,朕要在京城,看到镇西王的人头。”

她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

“也看到,朕新的镇西军。”

林鹤年将锦盒贴身收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姜晚棠拿起那本记录着南方财富的账册,随意翻了两页,便扔在了一旁。

她看着林鹤年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朕的刀,真是越发好用了。”

西南。

那片土地,比北境的草原更野,比南方的水乡更硬。

镇西王,顾昀。

一个比林鹤年父亲成名更早的将星,一个在大夏军中被神化了三十年的人物。

让他去杀顾昀。

还是一个人。

林鹤年走出御书房,夜风吹在他身上,那件还带着南方水汽的飞鱼服,瞬间被京城的寒意浸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热。

血,是热的。

他没有回镇抚司,也没有回自己的府邸。

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幽深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棺材铺。

铺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正拿着刻刀,在一口柏木棺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听到脚步声,老头头也没抬。

“今天没生意。”

林鹤年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铺门。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铁制令牌,轻轻放在了棺材盖上。

令牌上,只有一个字。

“风”。

老头雕刻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丢下刻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属下,‘棺山’,参见司主。”

他是“听风者”在京城最隐秘的暗桩之一。

平日里,他只是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棺材匠。

“起来。”

林鹤年声音平淡。

“我要看‘乾’字卷。”

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乾”字卷,是“听风者”最高级别的密档。

里面记录的,不是朝廷的罪证,不是江湖的恩怨。

而是那些被时间掩埋,被当权者刻意抹去的,真正的“历史”。

“司主……那需要……”

“我知道规矩。”林鹤年打断他,从怀里拿出女帝给的那个锦盒,扔了过去。

老头打开锦盒。

里面,除了布防图和名单,还有一枚小小的,由纯金打造的凤凰令牌。

见令如见驾。

老头不敢再多言。

他走到铺子最内侧,在一面墙壁上摸索片刻,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木雕莲花。

“嘎吱——”

墙壁向内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地下的阴暗阶梯。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鹤年走了进去。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四周的墙壁上,凿出了成百上千个石龛。

每一个石龛里,都存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宗。

这里,才是“听风者”真正的核心。

一个比皇宫大内还要森严的情报地狱。

林鹤年没有理会那些记录着惊天秘闻的卷宗。

他径直走到了最深处,一个被铁链层层缠绕的独立石龛前。

石龛上,刻着一个古朴的“乾”字。

老头颤抖着手,用一把奇特的钥匙,解开了七道锁。

石龛打开。

里面,只有三卷用金线封口的竹简。

林鹤年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卷。

竹简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顾昀】

他解开金线,缓缓展开竹简。

上面记录的,不是顾昀的战功,不是他的家眷,更不是他手下将领的名字。

而是他三十年前,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将军时,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林鹤年一目十行。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段极不起眼的记录上。

“永安七年,秋。顾昀于昆仑山,与一道人对弈,三日不眠不休,终以半子落败。道人离去,留下一局未完之残局,扬言天下无人可解。顾昀自此棋力大进,却也留下一生之憾。”

残局。

林鹤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能刺穿十万大军,直抵顾昀心脏的刀。

他将竹简重新封好,放回石龛。

“司主,您这是……”老头看着林鹤年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林鹤年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上阶梯,回到了棺材铺里。

他看着那口雕了一半的棺材,忽然问:“这口棺材,是给谁的?”

“城西张员外,他家老太爷,九十大寿,提前备下的。”

“不必了。”

林鹤年伸出手,在那光滑的棺木上轻轻抚过。

“这口棺材,我要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送去西南,镇西王府。”

“就说是本官,提前送给顾大将军的贺礼。”

老头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鹤年却笑了。

他走出棺材铺,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

三日后。

一匹快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最荒僻的山路,一路向西南疾驰。

马上的人,不再是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飞鱼服。

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背上背着一个古朴的木制棋盘,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他面容清瘦,眼神淡漠,带着几分不问世事的疏离和文人的落拓。

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这是一个游历天下,寻访棋友的落魄棋士。

此人,正是林鹤年。

他没有带一个缇骑,没有带一份圣旨。

他甚至没有带那把用了多年的绣春刀。

他只带了一盘棋。

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他要在顾昀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将他三十年的执念和骄傲,彻底击碎。

他不是去杀人。

他是去做一个催命的鬼。

一个,能勾起顾昀心中最深执念的鬼。

他很期待。

期待当顾昀看到那盘残局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更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