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拿起了那本记录着所有家族与白马会勾结的黑皮账册。

那本,能决定在场所有人,九族生死的账册。

他慢条斯理地,一页,一页,撕了下来。

然后,随手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里。

“哗——”

黑色的纸张,遇到火焰,瞬间蜷曲,化为灰烬。

那上面每一个触目惊心的名字,每一笔通敌叛国的记录,都在火光中消散。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本催命符,一点点变成飞灰。

恐惧,困惑,继而是死灰复燃的狂喜!

没了?

证据没了?

他们是不是……可以活下去了?

“账册,没了。”

林鹤年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火焰。

“但是……”

他转过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这儿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要么,乖乖交出一切,当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要么,就让林鹤年用他的记忆,再写一本新的账册。

林鹤年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群苍蝇。

“都滚吧。”

“王家主,留下。”

如蒙大赦!

一群士族家主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冲出包厢,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很快,偌大的包厢,只剩下林鹤年和抖如筛糠的王德昌。

还有一地的血污和人头。

林鹤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当这个司主吗?”

“罪臣……罪臣不知……”王德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因为,狗,就要找一条最熟悉这片林子的。”

林鹤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官商司的架子搭起来。”

“我不只要他们的钱,他们的产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还要他们的兵。”

王德昌猛地一震。

“那些藏在各个宗族里的私兵、家将、护院……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以‘官商司护卫队’的名义,给我就地整编。”

“兵器收缴,人员打乱,由我的人,亲自接管。”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钱没了,可以再赚。

兵没了,他们就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这……这恐怕……”王德昌面露难色,那些私兵可是各家的**。

林鹤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德昌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王家主,你好像还没明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办好了,你王家,或许能在金陵城,继续当你的第一望族。”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办不好……”

“你猜,下一个被装进箱子里的,会是谁的头?”

王德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林鹤年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终于明白了。

这个魔鬼,根本不是要他当狗。

他是要他当一把刀。

一把,用来屠宰自己同类的刀!

“罪臣……遵命!”

王德昌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鹤年满意地直起身。

“去吧。”

“记住,钱,是给陛下的。”

他看着王德昌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兵,是给我的。”

金陵城的天,说变就变了。

前一日还歌舞升平,转眼间便愁云惨淡。

“官商司”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南方所有士族的头顶。

而王德昌,这条被林鹤年亲自选中的“头狗”,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狠辣。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王家那最后一丝血脉,他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比林鹤年更懂这些士族的命门在哪里。

他知道哪家的庶子觊觎家产,哪家的姻亲面和心不和,哪家的账目里藏着见不得光的烂事。

官商司成立的第一天。

王德昌就带着林鹤年赐予他的“官商司护卫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换了衣服的镇抚司缇骑,第一个踏平了苏城李家的府门。

他没有杀人。

他只是当着李家所有族人的面,将李家主私通白马会的信件,一封封,一件件,念了出来。

然后,他给了李家两个选择。

要么,交出所有家产和三百私兵,换李家一条活路。

要么,他现在就把这些信件,连同李家主的人头,一起送往京城。

李家,选择了前者。

有了李家这个“榜样”,剩下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灭族的威胁面前,所谓的百年情谊,所谓的同气连枝,都成了一个笑话。

士族们开始疯狂地彼此攻讦,揭发,只为了能比别人多保留一丝元气,能在王德昌面前,卖个好价钱。

整个南方,陷入了一场由内而外的血腥清洗。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林鹤年,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再踏足金陵城一步。

他回到了秦淮河上那艘极尽奢华的画舫。

每日,他只做三件事。

喝茶,看书,听曲。

仿佛那些被抄家灭门的惨剧,那些堆积成山的金银,那些被收编的军队,都与他无关。

无数的“听风者”化作船工、渔夫、歌女,将整个南方的风吹草动,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艘船上。

“大人,张家为了抢先一步,举报了姻亲刘家藏匿私盐,两家在码头上械斗,死了三十多人。”

“大人,赵家家主自尽了,他的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把家里的地契和兵符,主动献给了王德昌。”

“大人,王德昌今日收编了七个宗族的私兵,共计三千余人,已经全部打散重编。”

林鹤年跪坐在茶席前,静静地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一套冰裂纹的茶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杀戮。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这片土地上延续了数百年的规则。

他要让这些自诩高贵的士族,亲手打断自己的脊梁骨,亲手埋葬自己的祖宗基业。

让他们在彼此的背叛与撕咬中,彻底沦为朝廷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