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大厅里回响,诡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包厢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队身披黑甲的缇骑。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

而是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一声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诸位,稍安勿躁。”

林鹤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知道,空口白牙,各位信不过。”

“所以,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些……信物。”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打开。”

一名缇骑上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那个木箱。

“哐当!”

箱盖翻飞。

几十颗血淋淋,还带着死前惊恐表情的人头,从里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咕噜噜……

滚得满地都是。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冲垮了满室的酒菜香气。

“呕——”

有胆小的士绅,当场就扶着桌子吐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都瞬间没了血色,白得吓人。

他们认得那些人头!

那是“白马会”在南方所有分舵的舵主和头目!

是他们这些士族在暗中扶持,用来和朝廷叫板,保护自己利益的刀!

现在,这些刀,全都变成了箱子里滚出来的死人头。

“李家主。”

林鹤年转向刚刚那个拍桌子的李家家主。

他闲庭信步地走过去,从地上的一堆人头里,精准地拎起一个。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颅,双眼圆瞪,嘴巴大张。

“我记得,这位,好像是你的亲外甥吧?”

林鹤年随手一抛,那颗人头便划过一道弧线,“噗”的一声,落在了李家主的面前。

“他死前,跟我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比如,李家每个月,会资助白马会多少银两。”

“又比如,李家是如何利用漕运,帮白马会偷运兵器和禁书的。”

李家主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一股骚臭的**,迅速从他的裤裆处蔓延开来。

林鹤年看也不看他,缓缓地从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

“别急。”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箱子还有很多。”

“在座的各位,一个都不会落下。”

“你们跟白马会有什么烂账,一笔一笔,我这儿……”

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另一本黑皮账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在桌上。

“……都记着呢。”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谁,愿意入股‘官商司’,为陛下分忧?”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向那些还盖着盖子的木箱。

“还是说……”

“……有谁,想下去跟自己的亲戚朋友,在箱子里头团聚?”

死寂。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催命符。

要么,交出祖宗基业,当一条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狗。

要么,现在就死,背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老小一起上路。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一声闷响。

王德昌,这个组织了今晚宴会的王家家主,第一个双膝发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林鹤年,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混着哭腔。

“罪臣王德昌……愿……愿献出全部家产,入股官商司!”

“为陛下……为陛下效死!”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闷响,此起彼伏。

满屋子的锦衣华服,满屋子在南方跺跺脚就能引发震动的士族家主,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

他们百年基业换来的尊严与骄傲,在这一刻,被那些血淋淋的人头,砸得粉碎,踩在脚下。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

林鹤年看着脚下这片狼狈不堪的景象,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这群摇尾乞怜的“大人物”,走回窗边。

“哗啦——”

他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秦淮河的夜风,裹挟着水汽和凉意,瞬间灌了进来,冲散了屋内的血腥与骚臭。

他看着窗外那片依旧繁华的灯火,轻轻说了一句。

“天,该亮了。”

秦淮河的夜风,吹不散天香楼里的血腥。

林鹤年背对着一地狼藉,仿佛身后跪着的不是南方百年望族,而是一群蝼蚁。

他没有说话。

沉默,是比刀锋更锋利的武器。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这些士族家主们最后的尊严。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王德昌身上。

王德昌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王家主。”林鹤年的声音平淡无波,“官商司,朕还没想好司主的人选。你,可愿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所有跪着的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让王德昌当司主?

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昌自己也懵了,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条待宰的狗,却没想到,主人居然要给他套上一个金项圈。

“罪……罪臣……不敢……”

“我让你当,你就当。”林鹤年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他走到那堆人头前,用靴尖轻轻踢开一颗挡路的头颅,踱步到那只装着李家账册的木箱前。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敲。

“官商司的规矩,很简单。”

“从明日起,南方所有的盐井、铁矿、漕运码头、丝绸作坊……所有能赚钱的营生,都必须上缴官商司,统一经营。”

“各位,可以根据上缴家产的多少,换取官商司的‘股份’。”

“每年,可以按股分红。”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死寂。

这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吃干抹净!

什么股份,什么分红,到了这个阎王手里,还能剩下几根骨头渣?

但没人敢再开口。

拍桌子的李家主,还瘫在自己的尿液里,人事不省。

林鹤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火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