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将是这个伟大时代的见证者!缔造者!

姜晚棠看着脚下跪倒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冰冷的龙椅。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了大殿之外。

她的刀,该回来了。

……

一个时辰后。

御书房。

林鹤年回来了。

他没有走宫门,而是直接从镇抚司的密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阴影里。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去草原时的黑色飞鱼服。

只是那衣服上沾满了风沙,浸透了血污,散发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铁锈味。

他瘦了,也黑了。

那张终年不见天日的脸,被草原的烈日和狂风雕刻出了几分冷硬的线条。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依旧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凶兽,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幽光。

他一出现,室内的檀香便被那股霸道的血腥味冲得一干二净。

“陛下。”

他单膝跪地,头颅微垂。

姜晚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厚重的老茧。

掌心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已经结痂,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狰狞的暗红色。

那是他为了逼迫查格自己划开的伤口。

“回来了。”

姜晚棠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幸不辱命。”

林鹤年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姜晚棠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林鹤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凤翎甲的寒意,触碰到他滚烫的伤口,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疼么?”

她问。

林鹤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锁着她。

姜晚棠没再问。

她就这么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直拉到书案旁。

她从案几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她亲自拧开瓶塞,倒出清凉的药膏,用指尖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在他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专注。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鹤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混杂着药膏的微苦,钻进他的鼻息。

这比草原上最烈的酒还要让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她垂下的眼帘,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执掌天下的女帝。

他也不是那把杀人如麻的刀。

药膏涂完,她又拿起纱布,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为他包扎起来。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纱布摩擦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个结打好,姜晚棠松开了手。

“朕的刀,用得久了,也需要保养。”

她抬起眼,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否则,再用的时候,就不锋利了。”

林鹤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掌,没有说话。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很凉。

却烫得他心脏都在发紧。

“谢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从今日起,你便不是镇抚司指挥使了。”

姜晚棠转身走回书案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林鹤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不是了?

他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温度,瞬间冷却下去,重新化为一片死寂的幽潭。

刀,钝了,就要被丢弃了么?

这个游戏,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他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绪。

“臣,遵旨。”

“朕还没说完。”

姜晚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她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随手扔了过去。

圣旨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林鹤年面前。

林鹤年没有立刻去捡。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镇抚司,依旧归你管辖。”

姜晚棠重新坐回龙椅,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中。

“但朕要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林鹤年的心上。

“朕要设‘靖北司’,总览北方军政、民生、贸易一切事宜。”

“司主之位,朕只给你一人。”

“官居一品,位同亲王,见朕不跪,入朝不拜。”

“上可监察百官,下可调动三军。”

靖北司!

总览北方一切事宜!

这已经不是一个官职了。

这是在北方为他生生造出了一个国中之国!

他将成为大夏在北方的影子皇帝!

权柄之重,亘古未有!

林鹤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她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

“你不愿意?”

姜晚棠打断了他。

“臣不敢。”林鹤年捡起地上的圣旨,缓缓展开。

那上面每一个烫金的字都刺得他眼睛生疼。

封无可封。

她这是要将他捧到天上,让他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臣只是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姜晚棠的语气轻描淡写,“北方是朕打下来的,自然要交给朕最信得过的人。”

“朕信你。”

这三个字,比那道圣旨上所有的封赏加起来还要重。

林鹤年握着圣旨的手猛地收紧。

“臣,领旨。”

他将圣旨贴身收好,再次单膝跪下。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去吧。”姜晚棠挥了挥手,“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朕不想再在御书房里闻到这股死人味儿。”

林鹤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当他走后,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

姜晚棠伸出手,看着自己刚刚为林鹤年涂抹药膏的指尖。

上面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

咸的。

涩的。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

三天后。

靖北司成立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刚刚安稳下来的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懵了。

林鹤年?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镇抚司阎王,那个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的魔神,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与亲王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个自诩为清流的御史,壮着胆子上了几道奏折,言辞恳切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让一介鹰犬染指朝堂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