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环视着那些被彻底吓傻的北狄将领和士兵:“意图谋反,主犯巴图,就地正法。”

“还有谁,想当从犯?”

死寂。

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比最锋利的屠刀还要令人胆寒。

恐惧再一次压倒了一切。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武器,跪了下去,紧接着是成百上千的“噗通”声,黑压压的大军再一次对着他,低下了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林鹤年没再看他们,他转身,一脚踹开旁边一座不起眼的帐篷。

帐篷里,查格正把自己裹在一张厚厚的羊皮里,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听到动静,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闭着眼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鹤年皱了皱眉,他走过去,一把将那张羊皮掀开:“起来。”

查格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抖得更厉害了,他蜷缩在角落,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主……主人……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让你起来。”

林鹤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他伸手,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查格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在查格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掸了掸查格身上沾染的灰尘,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查格彻底懵了,这个魔鬼要做什么?他要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吗?

“从今天起。”

林鹤年开口了:“你,就是北狄的新主人。”

查格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林鹤年,嘴巴无意识地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出现了幻听。

“我……我?”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不不不!主人!我不要!我做不来!您杀了我吧!”

让他当王?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恐怖一万倍!他会死的!呼延家那些还活着的旧部,草原上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会把他撕成碎片的!

“这是命令。”

林鹤年没有理会他的鬼哭狼嚎,直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出了帐篷,他一脚踹在查格的腿弯,查格“噗通”一声,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鹤年按着他的头,对着那五十万大军,声音冰冷地宣布:“呼延家的血脉,已经流干了。”

“从今天起,查格,就是你们的新主人,北狄的新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你们,将护送你们的新王,返回草原,重建王庭。”

“至于你们的赏赐……”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呼延家积攒了百年的财富,现在,都归你们的新王所有。”

“他,会赏赐你们的。”

说完,他松开手,拍了拍查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听懂了吗?查格大汗。”

查格这位新鲜出炉的北狄之主,两眼一翻,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林鹤年啧了一声,有些嫌弃,他没再管他,只是对着那群已经被这神一般的转折搞得彻底混乱的士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拔营!”

“滚回你们的草原去!”

……

御书房。

姜晚棠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棋子,看着窗外。

影一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陛下。”

“林大人已‘说服’北狄大军,拥立新主。”

“大军今日午时,已开始拔营北归。”

姜晚棠没有回头,她只是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而她落下的这一子,恰好堵死了黑子最后一条逃生的通路。

“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传旨。”

“命镇抚司都指挥使林鹤年,即刻入宫。”

“就说……”

她拿起那本林鹤年呈上的、记录着满朝毒瘤的册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朕的刀,该开刃了。”

林鹤年再次踏入御书房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全新的官服。

玄黑色的飞鱼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绣着狰狞的异兽纹样,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绣春刀。

没有品阶。

却比任何蟒袍玉带,都更令人心悸。

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他不是臣子。

是一柄刚刚磨砺出鞘,等待饮血的凶器。

姜晚棠坐在书案后,没有看他。

她只是将那本青色封面的册子,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了桌案边缘。

“镇抚司。”

“朕给你三百缇骑,十名影卫。”

“诏狱,设在天牢最底层。”

她的话语不带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人,朕给你了。”

“权,朕也给你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眸里寻不到半分温度。

“现在。”

“朕要看到,它的价值。”

林鹤年走上前。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本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名册。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姜晚棠那只依旧缠着白布的纤细手掌上。

“陛下的手,还疼吗?”

姜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

“林大人,这是在关心朕?”

“臣不敢。”

林鹤年垂下眼帘。

“臣只是觉得。”

“陛下的手,是用来执笔安天下,抚琴定四海的。”

“不该,被这些腌臢事,染了血。”

“这些事。”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缓缓地,拿起了那本名册。

“臣,来做。”

姜晚棠笑了。

她喜欢这个答案。

她喜欢他这种,将所有血腥与肮脏都主动揽下的自觉。

“这上面,有三百四十二个名字。”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朕要这本册子,变成一本,死人簿。”

林鹤年翻开了名册的第一页。

上面,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兵部侍郎,王德忠。

那个在太和殿上,第一个哭喊着要陛下暂避锋芒的“忠臣”。

罪名:与北狄交易军械图纸。

林鹤年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册子,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月?”

他抬起头,迎上姜晚棠的审视。

“太久了。”

姜晚棠的眉梢,微微挑起。

“哦?”

“那林大人觉得,多久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