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旨的太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御书房里滚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向皇宫深处。
凤翎甲!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所有听闻者的心中炸开!
那不仅仅是一件甲胄。
那是先帝留给姜晚棠最后的遗物,是她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蜕变为铁血女帝的决心的见证!
自她登基之后,四海升平,天下归心。
这件浸透了杀伐与征战气息的凶铠,便被她亲手封存于宫中最深的地库,再未见天日。
如今,她要重新穿上它。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快。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最精锐的禁军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恭敬地踏入御书房。
托盘之上,叠放着一件通体漆黑的软甲。
那软甲由数千片薄如蝉翼的翎羽状甲片紧密串联而成,甲片边缘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在御书房的烛火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色光泽。
明明是静置在那里,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呼吸着死亡的气息。
姜晚棠伸出手。
那只刚刚被金簪刺穿,还带着未干涸血迹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划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甲片。
触手一片刺骨的凉意。
这熟悉的触感,瞬间唤醒了她骨子里沉睡已久的杀戮本能。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久别重逢的爱人。
指腹从一片片锋利的甲片边缘划过,感受着那足以割裂肌肤的锋锐。
她登基前的那些岁月,那些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的日子,随着这冰凉的触感,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姜晚棠,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君主!
她是踩着尸山血海,才坐上这张龙椅的!
“哗啦——”
她猛地抓起那件凤翎甲!
数千甲片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又致命的声响,像是一曲宣告死亡的乐章。
“更衣。”
“你们,都下去。”
她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
所有宫人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迅速退出了御书房。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一人,和那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凤翎甲。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衣领。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明黄繁复的龙袍,被她毫不留情地从中断开,撕裂!
沉重的布料混着金线,如同一块无用的破布,被她随意地丢弃在脚下。
只剩下单薄的白色中衣,勾勒出她削瘦却挺直的脊背。
她拎起那件凤翎甲。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一片片冰冷的甲片贴上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每一寸皮肤,钻进血脉,最后,狠狠地撞向那颗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心脏!
冰与火的交织,没有熄灭,反而催生出一种极致的,令人战栗的平静。
她走到殿中的巨大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黑甲,白衣。
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像雪。
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掉入陷阱后,准备开始享受虐杀过程的,兴奋与残忍!
林鹤年。
你很好。
真的很好。
你成功地,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姜晚棠,杀死了。
现在……
你将要面对的,是提着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姜晚棠!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
这,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掀了棋盘,你就是新的执棋人?
错。
大错特错。
你从来都不是执棋人。
你只是朕的棋盘上,一颗稍微有些失控的棋子。
而现在。
朕,要亲手把你,从这棋盘上,碾碎!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还沾着血迹,掌心被金簪刺得血肉模糊的手。
她看着那个伤口,笑了。
无声地,诡异地,笑了。
“来人。”
声音沙哑,却贯穿了厚重的殿门。
御书房最阴暗的角落,光影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她的身后。
单膝跪地。
“主人。”
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完全不似人声。
“影一。”
姜晚棠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铜镜里,自己身后那团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朕,养了你们十年。”
“十年,磨一剑。”
“现在,该你们,为朕出鞘了。”
被称为影一的黑影,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震!
影卫!
大夏王朝最深处的黑暗,皇帝手中最隐秘的刀!
先帝在时,他们为皇权清扫了一切障碍。
姜晚棠登基后,这把染血的刀,便被她藏入鞘中,不见天日。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们这些活在阴影里的鬼,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再次召唤!
影一的头颅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与嗜血的狂热!
“影卫,誓死为主人效命!”
姜晚棠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柄最锋利的凶器。
“朕,只要一个结果。”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铺直叙。
“活捉,林鹤年。”
影一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藏在阴影里毫无血色的脸。
活捉?
不是……杀死?
对于叛国之人,对于敢于触怒陛下龙威之人,对于那个将曾经的女帝逼到这个地步的男人……
影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活捉?
对于这种叛国弑君的逆贼,不该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吗?
姜晚棠像是能听见他心底的惊雷。
她俯下身,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影一的下颌,强迫他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死?”
“那太便宜他了。”
一字一句,寒气钻心刺骨。
“朕要他活着。”
“朕要他睁大眼睛,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在朕的手里,分崩离析,化为齑粉!”
“朕要他跪在朕的脚下,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求着朕,赐他一个痛快!”
“你,听懂了吗?”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也疯得让人头皮发麻!
影一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