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百官垂首,鸦雀无声。
姜晚棠端坐于龙椅之上,凤眸半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身前的紫檀木御案。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下群臣的心尖上。
“北境,可有消息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一名兵部尚书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算算时日,赵将军此刻应已在雁门关外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林七…自投罗网了。”
“天罗地网?”姜晚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朕的镇北军,用来对付朕的一条狗,竟也需要用上这四个字?”
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接话。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那北狄王庭的林七是陛下亲手放出的一条恶犬。如今事成,主人要收回链子,本是天经地义。
只是,这话说出来,总归有些…不好听。
姜晚棠似乎也失了兴致,挥了挥手:“罢了,想必捷报也快到了。”
她站起身,准备移驾御书房。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从殿外猛地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传令,更像是濒死前的哀嚎!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盔甲破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和殿!
他不是跑进来的。
他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扑进来的!
“噗通”一声!
他重重摔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护驾!!”
殿前侍卫的爆喝声与刀剑出鞘的锐响,同时炸开!
数十名大内高手,瞬间将龙椅围得水泄不通!
姜晚棠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挥手,制止了侍卫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呕着血的传令兵身上。
那是镇北军的斥候。
她认得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军服。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第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说。”她只吐出一个字。
那斥候挣扎着抬起头。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他用那只仅存的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地望着龙椅的方向。
他的嘴唇开合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响。
他想说话,可涌出的却是更多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雁…门…关……”
他用尽了生命里最后的气力,挤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
头一歪,气绝。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太和殿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三个血淋淋的字。
雁门关…怎么了?
不是应该在准备迎接功臣凯旋吗?
姜晚棠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她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拖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恐怖的压抑。
“陛下!”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丞相白崇快步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北境恐有惊天之变!请立刻传令,命天下兵马驰援北境!”
“惊天之变?”姜晚棠缓缓坐回了龙椅,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一条狗而已,能翻起多大的浪?”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那个由她一手缔造的完美的计划,会出现任何她掌控之外的纰漏。
然而。
现实,给了她最响亮也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报——!!!”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嘶吼!
第二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他的情况比第一个好不了多少。
他的一条胳膊齐肩而断,脸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陛下!!”
他跪在地上,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哀嚎!
“雁门关…破了!!”
轰隆!!
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太和殿的屋顶!
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破了?
那个号称大夏永不陷落的天下第一雄关。
破了?
怎么可能?!
“赵将军呢?”兵部尚书失声叫道,“赵将军和二十万镇北军呢?!”
那传令兵猛地抬起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泪水。
“赵将军…赵将军他……”
“他战死了!!”
“二十万镇北军,全军覆没!!!”
“噗——”
兵部尚书一口老血喷出,仰天便倒!
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天!怎么可能一天就破关!就算是五十万头猪,一天也杀不完啊!”
“是北狄人!是北狄人疯了!”
“陛下!快下令!勤王!勤王啊!!”
嘈杂、混乱、绝望的哭喊声,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而姜晚棠。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片混乱的中央。
坐在那张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龙椅上。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传令兵声嘶力竭的最后一句控诉。
“是林七!!”
“是他引北狄五十万狼骑,骗开的关门!!”
“陛下!!”
“你口中的功臣……”
“他反了!!!”
……
雁门关。
城头之上,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那面象征着大夏荣耀的玄鸟战旗,被人生生折断扔进了火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黑色狼头旗!
林鹤年就站在这面旗帜之下。
他脚下踩着镇北将军赵毅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身上那件黑色狐裘,早已被溅射的鲜血染成了暗红。
风,吹动他的衣角。
也吹来了关内无数百姓绝望的哭喊和惨叫。
他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格像个幽魂一样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座正在被烈火和屠杀吞噬的雄关。
看着那些像野兽一样在城中烧杀抢掠的北狄士兵。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让他几乎要窒息。
这个男人。
这个魔鬼。
他背叛了北狄。
现在,他又背叛了南朝。
他到底想要什么?
“查格。”
林鹤年突然开口。
“主…主人……”
“你说。”林鹤年没有回头,他只是遥望着南方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我的好主人,现在应该收到我送她的第二份大礼了吧。”
“她,会喜欢吗?”
他的嘴角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