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天空。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控诉。

风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一千多名草原汉子,无论是王庭的精锐卫队,还是桀骜的部落战士,此刻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呼吸停了。

心跳,也几乎停了。

死了。

哈丹将军,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南朝来的疯子,用他自己的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像宰牲口一样,割下了脑袋!

这个场面,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血腥战场都更加恐怖!

那不只是死亡。

那是一种践踏!

是对他们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荣耀和尊严,最彻底的颠覆!

在草原,将领有将领的死法。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荣耀。

可哈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奴隶般的男人,用最羞辱的方式处决……

这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那些忠于大王子呼延烈,以哈丹为首的王庭卫队士兵,死死盯着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盯着那颗滚在尘埃里、沾满草屑泥土的头颅。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碎了!

愤怒?

有。

但更多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气,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这个林七,不是人!

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连大王子的心腹悍将都敢说杀就杀,而且是用这种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

那他们呢?

他们这些小卒子呢?

谁敢动一下,下场会是什么?

没人敢想。

林鹤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尸体旁边。

被血染红的黑色劲装,在微风中拂动。

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那张脸又恢复了平静,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没再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用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垂下头颅。

没人敢和他对视。

仿佛多看一眼,魂魄都会被吸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终于。

林鹤年开口了。

“我说过。”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在这里,你们不是人。”

“是我手中的刀。”

“刀,只需要服从。”

“现在,下马。”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马?

为什么?

没人敢问。

也没人敢迟疑。

“哗啦——”

一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翻身下马。

除了甲叶碰撞发出的冰冷摩擦声,再无一丝杂音。

“很好。”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慢步走到哈丹的头颅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弯腰,像捡起一块路边的石头,随手将那颗头颅提了起来。

他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一步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然后,将头颅高高举起!

让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看到哈丹那张因极致恐惧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炸在所有人的耳边!

“这就是,违抗我的下场!”

“也是你们所有人,未来的下场!”

“从现在开始,我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

“我的意志,就是神谕!”

“上马!”

“是!”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

而是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颤抖的齐声怒吼!

一千人,再次同时翻身上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再也没有了之前一丝一毫的迟滞!

林鹤年很满意。

他随手将哈丹的头颅扔给身后一名校尉。

“收好。”

“这是献给公主殿下的第一份战利品。”

“是,主人!”

那名校尉双手颤抖地接过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挂在马鞍上。

林鹤年翻身上马。

他没再看任何人。

只是轻轻一拉缰绳。

**的战马迈开沉稳的步伐。

“出发。”

还是那两个字。

还是那种不快不慢,压抑得让人窒息的行军速度。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整个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铁流,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马蹄落在草地上,沉闷,压抑。

像一场盛大的送葬。

为哈丹,也为他们所有人已经死去的自由和尊严。

林鹤年的脸上依旧平静。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从他杀死哈丹的那一刻起,他和呼延烈之间,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死不休!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也正是呼延月想看到的!

他要让呼延月看到,他是一条多么听话,多么疯狂,多么好用的狗!

他会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咬断她哥哥最得力的臂膀!

他要让她,对他更加信任,更加依赖!

直到,她将自己最柔软,毫无防备的脖颈,彻底暴露在他的獠牙之下!

而那个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女人……

一想到那张纸条上,那句“玩得可还尽兴”。

林鹤年的心脏就像被毒蝎子狠狠蛰了一下!

那股刺痛和恨意,让他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缕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疯狂火焰!

玩?

好啊。

那就玩得再大一点!

玩得让你们所有自以为是棋手的女人,都心惊胆战!

玩得让这天下,都为我起舞!

夜,深了。

整个营地死气沉沉,连一丝多余的火光都看不到。

只有巡逻士兵甲叶摩擦的单调声响,和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在这片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压抑。

死一样的压抑。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挂着一种麻木的、紧绷的恐惧。

白天那血腥的一幕,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在了他们每个人的魂里。

哈丹将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让他们连大口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没人知道,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接下来又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默默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中军大帐。

整个营地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昏黄的油灯,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在布幔上,一动不动。

林鹤年正站在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前。

上面详细标注了黑山部营地周围的地形和兵力分布。

这是他早在几天前,就让那十名校尉拿命换回来的情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