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的眼睛,真的无孔不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将这把刀扔进火里!

他踉跄着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出了这顶让他窒息的王帐。

回到自己的帐篷,他第一时间赶走了所有人。

他颤抖着手,用指甲抠开了那个接缝。

一枚漆黑的、比米粒还要小的蜡丸滚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其剥开。

里面依旧是一张被卷成细丝的小纸条。

凑到火光前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娟秀而又恶毒的小字:“打狗,也要看主人。”

轰!

这七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鹤年的心上!

他白天里那场看似漂亮的立威之战!那份用暴力换来的虚假尊严!在这一刻,被这七个字彻底撕得粉碎!

打狗,也要看主人!

她是在说,巴图是狗,他林七也是狗!

他所有的行为不过是狗咬狗!而他作为她姜晚棠的狗,竟然为了另一个主人去咬了别人!

这是警告!是敲打!是提醒他,不要忘了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噗——”

又是一口心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将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世界天旋地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鹤年自己能听到心脏那狂乱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擂鼓声。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他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被抛上岸、即将干涸而死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依旧盘踞在喉咙深处,挥之不去。

输了。

他又一次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在那两个女人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幼稚而又可笑的马戏。

一个将他当成战利品,用施恩和占有来满足自己那变态的征服欲;另一个则高高在上,像看着蝼蚁般冷漠欣赏着他每一次被羞辱、被践踏的狼狈模样。

狗。

她们都当他是狗,一条可以随意赏赐、也可以随意敲打的玩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足以摧毁人理智的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林鹤年用手肘撑着地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拭嘴角的血迹。那暗红色的**已经半干,凝固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像一道狰狞得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那柄被呼延月塞进他手里、名为“冰牙”的短刀上。

刀鞘上那颗冰蓝色的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

就像呼延月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也像姜晚棠那双永远看不透、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镶嵌着宝石的刀鞘。

那股彻骨的寒意再次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他猛地握住了刀柄!

“锵——”

一声轻鸣,锋利的刀刃被他抽出寸许,反射着森然寒光,映照出他那双血红、布满疯狂杀意的眼睛!

杀了她!杀了她们!杀了所有把他当成玩物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炸药,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因为太过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冲进那顶王帐,将那把刀捅进那个女人的心脏!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她那张美丽的脸上会露出怎样错愕、不敢置信的表情!

可是……

然后呢?

杀了呼延月,他和他那十名手下会被瞬间剁成肉酱。而那个远在京城的女人,只会觉得她养的这条狗终于疯了,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轻易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到头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仇报不了,他的冤雪不了,只会死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嗬……嗬……”

林鹤年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压抑喘息。

那股刚刚燃起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被一点一点浇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而绝望的灰烬。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靠在身后的木箱上。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帐篷顶端。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所有的疯狂和痛苦都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比草原冬夜还要寒冷的死寂。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反抗,不该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猎人面前,露出自己那可笑的所谓“尊严”。因为那只会激起她们更强烈的玩弄和征服欲望。

她们要他当狗,那好。

从今天起,他林七就是一条狗,一条最听话、最温顺、最会摇尾乞怜的狗。

他要让她们放下所有戒心,要让她们相信,她们已经彻底将他驯服。

然后,他会像一条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影子,潜伏在她们脚下,默默等待,等待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到那时,他会用最锋利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断她们那纤细而高傲的喉咙!

一个念头一旦通达,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精神重负竟然奇迹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清水,将脸上的血污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然后,他将那张写着“打狗,也要看主人”的纸条,连同那枚小小的蜡丸一起扔进火堆。

火光一闪,那诛心的字迹便化作飞灰。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那柄名为“冰牙”的短刀插回腰间。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提醒他那份刻骨的屈辱。

“都进来。”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与威严。

帘子被掀开,十名校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自家督主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让人看不透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