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洞悉,被人掌控,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的,绝望!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将这件衣服,撕成碎片!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蜡丸,捻了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你们,都出去,守在外面。”

他对着自己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

“是!”

帐外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杂乱声响,十名校尉几乎是互相推搡着逃了出去,脚步声仓皇远去。

厚重的帘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也隔绝了一切声音。

死寂。

帐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林鹤年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床榻边沿。

他弓着背,额头抵着膝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胸膛像是要炸开。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擂鼓的心跳才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汗湿的掌心里,那枚漆黑的蜡丸,冰冷,坚硬。

它就那么躺着,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一种无形的、嘲弄的视线,从那颗小小的丸子上传来,审视着他,玩弄着他。

林鹤年牙关紧咬。

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指尖,捏住了那枚蜡丸。

指甲,用力地,抠了进去。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蜡壳,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依旧是一张,被卷成细丝的,小纸条。

他凑到油灯前,缓缓展开。

纸条上,不再是前几次那般,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映入他的眼帘。

字迹娟秀,笔锋却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冷意。

“朕的狗,也会摇尾乞怜了?”

“看来,是饿得狠了。”

十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鹤年的脑髓!

他整个人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狗!

姜晚棠在骂他是狗!

他白天里,费尽心机,赌上一切,那番自贬自辱的言辞,在她看来,不过是摇尾乞怜!

是一条饿疯了的野狗,为了活命,丢掉所有骨气,在向主人乞求一点残羹剩饭!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如此羞辱他!

那所谓的尊严,那仅存的骄傲,被这十四个字,撕得粉碎,踩在脚下,碾入尘泥!

一股狂暴的、毁灭性的怒火,从他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冰冷,将他彻底淹没。

喉头一痒,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涌了上来。

他想压下去,却根本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暗红的血点,溅在那张薄薄的纸条上,将那朱砂写就的字迹,晕染成一片更加刺目的、狰狞的血色。

猛地,喷了出来!

将身前那洁白的羊毛毯子,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嗬……嗬……”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虾米。

屈辱!

无边无际的屈辱!

比在慈安宫,被她压在身下,还要强烈一万倍的,屈辱!

身体的折磨,尚可忍受。

可这种,将他最后的,仅存的一点点精神支柱,都彻底碾碎,踩在脚下,肆意嘲弄的,精神虐杀,才是最致命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女人的面前,都像是一场,幼稚的,可笑的,独角戏。

他以为自己是与狼共舞。

却没想到,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被拴在主人手里的,那只,诱狼的,兔子。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灭顶的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

帐篷的帘子,再次,被掀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呼延月。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的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的英气,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媚。

她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林鹤年蜷缩在**的痛苦模样,和那片,刺眼的血迹。

她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你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一边,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别碰我!”

林鹤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那双眼睛,血红一片,里面燃烧着,是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

呼延月的手,被他狠狠地拍开。

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色的指印。

火辣辣的疼。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一抹冰冷的,危险的光芒所取代。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个男人!

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她放下公主的架子,亲自为他端来汤药,关心他的伤势。

他竟然,再一次,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拒绝了她!

而且,是在她的帐篷里!

真当她呼延月,没有脾气吗?!

“林七!”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草原冬夜里的寒风。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身上的伤,再多几道!”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弯刀的刀柄。

那股属于雪原妖姬的,凛冽的杀气,毫不掩饰地,笼罩了整个帐篷。

林鹤年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带着怒意的脸,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只觉得,好笑。

无比的好笑。

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刚刚收到了另一位“主子”的信,被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所以现在心情不好,谁碰谁死吗?

他缓缓地,从**,坐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呼延月,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丑陋的伤疤。

那是他过去十年,在刀山火海中,留下的,“功勋”。

也是他现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法反抗的,“罪证”。

“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