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烛光下,琥珀色的酒液漾起迷人的光泽。
“也罢。”
“朕不好奇你的过往,也不在乎你的理由。”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明的凤眸,锁定了林鹤年。
“朕只在乎,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用。”
林鹤年猛地抬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真正的男人,总比一个阉人,能做更多的事情。”
姜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比如,去战场上杀敌,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玩弄权术。”
“比如,可以站在朝堂之上,成为朕最锋利的一把刀,而不是只能顶着一个监军的名头。”
“再比如……”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可以做一些,太监做不了的事。”
林鹤年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不该是立刻被拖出去处死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怕了?”
姜晚棠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那个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那个让满朝文武都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督主,在她面前,却永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种反差,让她感到无比的愉悦和满足。
“林鹤年,看着朕。”
她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鹤年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从你欺骗朕的那一天起,你就该知道,你的命,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现在,朕告诉你。”
“你的命,是朕的。”
“你的秘密,也是朕的。”
“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能死。”
“没有朕的允许,你的这个秘密,永远都只能是秘密。”
“你,听懂了吗?”
林鹤年呆呆地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他听懂了。
他怎么会听不懂。
她不杀他。
她要的,不是他的命。
她要的,是他完完整整的,毫无保留的,从身体到灵魂的,彻底的臣服与归属!
这个秘密,将成为套在他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锁。
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挣脱。
“臣……遵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很好。”
姜晚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起来吧。”
林鹤年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发麻,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姜晚棠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
林鹤年浑身一颤,像被火烫到一样,立刻站稳了身体,不敢再有丝毫的晃动。
姜晚棠没有松开手。
她拉着他,走到了软榻边。
“今夜,京城不宁。”
她淡淡地开口。
“朕乏了,要歇下了。”
林鹤年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道:“臣告退,臣就在殿外守着,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陛下。”
“不必。”
姜晚棠打断了他。
她松开手,自顾自地躺在了宽大的软榻之上,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身上。
然后,她侧过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林鹤年。
“朕说了,外面不安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睡前的慵懒。
“今夜,你就睡在这里。”
她指了指软榻前那片空着的地板。
夜,很长。
林鹤年就那么笔直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睡。
也不敢睡。
软榻之上,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是他效忠了十年,也是他欺骗了十年的主人。
她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能闻到空气中,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花香气,混杂着淡淡的酒香,还有他自己身上那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低着头,能看到她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能看到锦被下那玲珑起伏的曲线。
这一切,都像是一团无形的火焰,炙烤着他的神经。
他是个男人。
这个刚刚被她亲口戳破的事实,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煎熬。
他体内的血液在奔涌,在叫嚣。
那是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但他不敢。
他死死地压抑着这一切,将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对自己的憎恨和对她的敬畏。
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守着自己的神明,用痛苦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姜晚棠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躺着,睁开了那双凤眸,静静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他像一尊雕塑,一夜未动。
晨曦的光,透过窗棂,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因为熬夜,更显憔悴,眼下也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黑。
“一夜没睡?”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林鹤年身体一震,仿佛从漫长的酷刑中惊醒。
“回陛下,臣……不敢睡。”
“不敢?”姜晚棠轻笑了一声,缓缓坐起身,丝滑的寝衣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毫不在意,就那么看着他。
“在朕身边,还有什么事,是林督主不敢做的?”
林鹤年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在陛下面前,臣永远是罪奴。”
“罪奴?”姜晚棠挑了挑眉,她赤着脚,走下软榻,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冰凉的脚趾,几乎要碰到他甲胄的边缘。
“抬起头来。”
又是这句命令。
林鹤年只能遵从。
他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目光只落在她那双精致的玉足上。
“朕不喜欢这个词。”
姜晚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从今往后,在朕面前,不许再自称罪奴。”
“……是。”林鹤年艰难地应道。
“还有,”姜晚棠顿了顿,“你这身甲胄,不想要了?”
林鹤年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