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天不是想引狼入室吗?”

“那朕,就给他备上一份大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与林鹤年如出一辙的,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传朕的密旨给京城的兵部尚书。”

“让他立刻从京畿三大营中,抽调五万精锐,由护国公世子,李承风挂帅,秘密北上,给朕死死地,堵住那个山口!”

“朕要让那五万北蛮苍狼铁骑,有来无回!”

“朕要让北蛮大汗知道,敢将爪子伸进我大周的土地,就要有被连根斩断的觉悟!”

整个营帐,一片死寂!

周通站在一旁,听着女帝这一道道雷霆万钧的命令,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将计就计!

请君入瓮!

关门打狗!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女皇帝,在短短的一炷香之内,就布下了一个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绝杀之局!

她不仅要平定内乱,她还要借着这个机会,一举重创北蛮,解决困扰了大周数十年的边境之患!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手段!

他再也不敢将眼前的少女,看作一个需要督主保护的傀儡。

她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真正的,凤凰!

林鹤年看着姜晚棠,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因为这极致的权谋和杀伐之气,而焕发出一种惊人的光彩。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的担忧,也彻底放下了。

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赢定了。

“陛下英明。”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这还不够。”姜晚棠摇了摇头,她重新坐回帅案之后,那双凤目,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王冲的供词,只能证明秦啸天通敌。”

“朕要的,是铁证。”

“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秦啸天和北蛮人来往的亲笔信,是他们交易的账册,是那份画着我大周山川地理的卖国地图!”

林鹤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臣,会亲自去‘拿’回来。”他说道。

“不。”姜晚棠看着他,“这一次,不是你去。”

她从帅案上,拿起了一支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两个字。

然后,她盖上了代表着天子御令的凤印,将那份圣旨,递给了林鹤年。

林鹤年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

圣旨上,只有两个字。

福安。

“福安?”林鹤年一愣。

那个跟在陛下身边,看起来人畜无害,只会端茶倒水的老太监?

“福安,是父皇留给朕的,最后一张底牌。”姜晚棠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他掌管着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组织。”

“‘锦衣卫’。”

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林鹤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

他执掌东厂十年,自认为将大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纳入了自己那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他知道朝堂上哪个官员昨夜多喝了一杯酒,也知道江湖上哪个门派又添了新弟子。

他是大周的影子皇帝,是黑夜里唯一的王者。

可现在,姜晚棠却告诉他。

在这张大网之外,在这黑夜之中,还潜伏着另一股,他从未察觉,甚至从未听说过的力量。

一股,只属于皇帝本人的力量。

“锦衣卫……”林鹤年缓缓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和茫然。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就好像他精心构筑的棋盘,被人从棋盘之下,又抽出了一层新的棋盘。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站在一旁的周通,更是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锦衣卫?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东厂,只知道督主!难道在这天下,还有比东厂更可怕的存在?

“没错,锦衣卫。”姜晚棠看着林鹤年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心中竟升起一丝莫名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心疼。

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何等的冲击。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最后的护身符。”

“这个组织,独立于所有官署之外,不入兵部,不归内阁,甚至,连东厂都无权过问。”

“他们的人,或许是宫里的一个杂役,或许是街边的一个小贩,又或许是军中的一个伙夫。”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只听,朕一个人的命令。”

姜晚棠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剖开了林鹤年那坚硬的自尊和掌控欲。

他明白了。

从始至终,先帝都没有完全地信任过他。

或者说,先帝信任他这把刀的锋利,却也同样忌惮着这把刀,有朝一日,会伤到自己的女儿。

所以,他留下了福安,留下了锦衣卫。

这是制衡,也是保护。

林鹤年的心中,翻江倒海。有被欺瞒的愤怒,有被质疑的屈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的,松弛感。

原来,她不是只有自己。

原来,在她身后,还站着另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那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用更深的冰冷,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是林鹤年!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分担他的责任!

就在这时。

“陛下。”

一个苍老而又恭敬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林鹤年猛地回头。

只见营帐的帘子被轻轻掀开,福安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还是那副样子,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着谦卑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老仆。

可此刻,在林鹤年和周通的眼中,这张笑脸,却比任何戴着面具的缇骑,都更加的深不可测,更加的令人心悸!

“福安,进来吧。”姜晚棠的声音很平静。

“喏。”

福安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姜晚棠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然后,又转向了林鹤年。

“老奴,见过督主。”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么的恭敬,甚至比以前,更加谦卑。

林鹤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福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情绪。

“福安。”姜晚棠将那份盖着凤印的圣旨,递给了老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