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柏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可事实却是如此,容洛只有一手医术,可在流血千里的战场上,死亡的速度连比她救治的速度要快得多,她自保的能力,去了也只是添乱。

“只要王妃平安,王爷的前线才可以毫无顾忌。”云柏将玄鹰令重新放回容洛手中,让她收好,“王妃保重。”

这一日发生的一切,让容洛而后的日子寝食难安,除了英歌送来的那张字条,便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

容洛依旧噩梦缠身,只不过梦中的场景一变,揭露了她内心最恐惧,若是玄鹰没有及时前去,殷无双……

“殷无双!”容洛惊醒过来,身上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切,容洛似乎能够感受到火焰灼热的温度,而在大火漫天之中,救援终究是未能赶到,殷无双一个人奋战到最后一刻……

她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也许是近些时睡眠不足,导致她的精神时常恍惚。

“小姐?”小桃手里拿着烛台靠近。

自从那日小姐骑着马冲出府门,而后这几日便一直心神不宁,时常坐在桌前,哪怕是窗外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会惊动她跑出门前,结果往往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小姐这一来二去,却耗费了心神,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小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桃实在是放心不下,便睡在了外间,离得近一些,也能看顾得周全些。

事实证明,小桃做这个决定是对的,但是在外间这几日,每天都能听到容洛从噩梦中挣扎起来的惨叫声。

怪不得小姐最近气色这么差……

小桃轻拍这容洛的背,却触及一阵潮湿,她更心疼了。

好在徐太医之前有留下过安神药的方子,小桃每日晚间便会熬煮一些留以备用。

容洛看到药碗没有拒绝,一饮而尽,连蜜枣都没吃,又钻回被子中,声音闷闷的,“小桃,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吧,我自己可以的。”

小桃只是叹了口气,话虽然这么说,可她又怎么真的放得下,于是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外间。

就在容洛忍受煎熬之时,英歌送来的第二封信。

战易在信中所说,殷无双得了援助,如今已经大破敌营,原本鄂尔古一众残党退至北雾以北,果然不成气候。

容洛看到最后一句之时,双手却是颤抖着,任由着手中的信纸滑落,知道小桃端着茶点进来,看着抱头坐在角落的容洛,心中却是一慌,猜想到出事了。

“殷无双他中箭了……”容洛想起之前救治殷无双的危机,莫名又想到噩梦中的场景。

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精神病患者,当幻境和现实重合,你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殷无双奔赴最后一场战役之中,就从那时开始,容洛整个人恍若一张绷紧的弦,在得知殷无双中箭的那一刻,这根弦才彻底的断了。

小桃不知如今情况如何,看着地上飘落的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小姐,既然敌军已经大捷,那边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如今伤病营之中也有些痊愈的将士,可以让他们护送你前去军营。”

“对……去军营……”

终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对。

每日活在惶惶不安之中,容洛已然是过够了,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好在云柏与玄鹰消息互通有无,给了容洛方位。

“王妃,莫要担心,王爷与玄鹰分开之际,并未受伤,再说王爷乃是战神。”云柏在一旁安慰。

“他不是战神,他只是血肉之躯,之前小腿中箭,他险些命丧黄泉。”容洛喃喃道,“你们都把他当战神,可他又该指望谁?”

容洛始终坚持要一个人上路,“若是太多人跟随,恐怕会引起旁人注意,若是有敌军尚未撤退,在附近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如今风波未定,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小桃再怎么劝都是徒劳,最后只得含泪抓着容洛,“小姐千万小心,小桃在府里等你回来。”

容洛心里一暖,这几日她精神萎靡,若没有小桃的照顾,她恐怕只会坠入更深的深渊。

如今不会了,她须得自己打破魔障,只有亲自确定殷无双一切安好,那些困扰自身的噩梦才会真正消失。

大雪漫天之时,两天两日的快马加鞭,容洛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烈烈得寒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宛如刀割一般,她抓着缰绳的手冻得僵做一团,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懈怠。

容洛知道,若是她脚程慢一些,殷无双的危险便多一分。

等到了地图上所画的地界,容洛看的远处的几顶白帐篷,连忙翻身下马,因为长时间坐在马背之上,一路颠簸,双腿早已无力,容洛几步踉跄,猛然间倒地,此时正好吹过一阵风。

黄沙漫过,容洛拼尽了力气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慢慢向帐篷走去。

当再走近一些时,帐篷周遭的士兵看到容洛,纷纷广而告之,“是王妃!快!快去通报骁骑将军!王妃来了!”

容洛感觉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等看到战易急切的向她奔来之时,终于坚持不住,晕厥了过去。

……

“王妃这是近些时日太过劳累,气血不足所致,这一路上的这些事必须得好好休养,切莫不可气大伤身。”

容洛迷迷糊糊间,听到徐太医的声音,猛然间清醒,挣扎着坐了起来,“徐太医……”

两日未进水,容洛如今的嗓子沙哑,多说一个字就仿佛有有刀划着喉咙,吞咽都困难,但容洛仍是坚持,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呢?”

徐太医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头来,却是劳累纵横,“哎呦!王妃,你就这么作贱自己的身子?禹阳城到这,少说要五百里……”

容洛扯着嗓子又重新问了一遍,“我问你……王爷呢?”

徐太医愣了愣,却是指了指营帐外,“王爷就在外面,我这就去跟他说王妃你醒了……”

听到这一句话,一直以来悬在容洛心口了那一方大石总算是落下,心满意足的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