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刘兄的,正是白溪泉屯堡的把总刘恩。

他比杜明年轻些,生得白净,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

“杜兄息怒,我听闻,这个秦烈是个狠角色,前几日才刚全歼了一队鞑子鹰师,不好惹啊。”

刘恩端起茶杯,压低了声音。

“况且,我那堂姐捎信说,张百总对此人欣赏得很,连百总令都给了他。咱们还是小心为上,莫要平白生了事端!”

“哼!”

杜明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主位。

“百总令又如何?只要他不踩到老子头上,老子自然懒得跟他计较!可他要是做得太过分,那就别怪老子不给张百总面子!”

话是这么说,可杜明心里也犯嘀咕。

一个能把鞑子鹰师当菜切的年轻人,怎么想都不是善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宴席上的菜都热过一遍了,秦烈的影子还没见到。

杜明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堡外终于传来了亲卫的通报声。

“岩石村秦把总到!”

杜明和刘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两人整了整衣冠,起身相迎。

只见秦烈带着白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卫,抬着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哈哈,让二位久等了!”

秦烈脸上挂着笑,可话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杜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秦把总如今可是大红人,我等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刘恩则连忙打圆场。

“秦把总客气了,快请入座。杜兄特地备下了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秦烈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主宾的位置上坐下,挥了挥手。

“来,把本官给二位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那两名亲卫立刻将木盒抬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中央。

盒子是上好的楠木所制,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杜明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心想这小子还算懂点人情世故。

刘恩也笑着称赞:“秦把总太客气了。”

秦烈笑了笑,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锦布和盒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烂和血腥的恶臭,瞬间从盒子里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大堂。

只见那精美的木盒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大块已经开始腐败变质、爬满了蛆虫的兽肉!

那兽肉呈暗紫色,表面还挂着黏腻的**,几只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

“呕……”

离得最近的刘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杜明的脸,则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秦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饶是杜明再圆滑,此刻也做不到虚与委蛇说感谢的话。

实在是秦烈送的这“大礼”,太埋汰人了!

然而,秦烈却像是没闻到那股恶臭,也没看到二人难看的脸色。

他施施然地坐回座位,端起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满桌丰盛的菜肴,笑道:“看来杜把总这里果然富庶!不像我那岩石村,穷得叮当响。”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杜明。

“既然如此,那秦某就不客气了。正好我那边人多嘴杂,劳烦杜把总行个方便,先拨三百袋军粮应急。”

三百袋?

杜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一袋军粮是五石,三百袋就是一百五十石!

这足够五百人吃上一天了!

听起来似乎不多,可各个屯堡的粮食,都是靠军田自给自足。

岩石村屯堡,又不是没有军田,凭什么朝他伸手?

秦烈拿着两盒腐肉,开口就跟他要粮食,这把他当什么了?

冤大头吗?

简直欺人太甚!

“秦烈!”

杜明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冷声道:“缺粮食你大可跟张百总去要,没跟杜某人伸手的道理!杜某好心准备酒菜招待,你别不识好歹!”

一旁,刘恩见状,急忙开口劝道:“杜把总,秦把总,息怒息怒!大家都是同僚,有话好好说!”

“什么同僚?谁跟你们是同僚?知道这是什么吗?”

秦烈闻言冷笑一声,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古铜色的令牌,往桌上一拍。

“张把总可是把他的百总令给我了!现在秦某有临时协调三座屯堡防务之权,懂?”

“你……”

见秦烈如此嚣张,公然不给他们面子,杜明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一旁的刘恩连忙拉住他,对他使着眼色。

杜明胸口起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里……最多只有三十袋!秦把总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去张百总那参杜某一本!”

杜明本以为,他这么一说,秦烈多少也该收敛一下。

这种毫无道理的事,就算到了张百总面前,张百总也绝对不会支持秦烈。

谁料,秦烈闻言,竟然是一口应下:“那就先来三十袋!不过三十袋也太少了,这样,五十袋如何?实在不行,我可以给杜把总宽限几天,先拿三十袋,等过几天再来取剩下的二十袋!”

“你……”

看着秦烈那副市井无赖的样子,杜明都听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他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秦烈这么不要脸的!

杜明梗着脖子冷哼:“好!五十袋就五十袋!就当是杜某打发叫花子!”

一旁,刘恩刚想劝劝,却见秦烈又扭脸看向了他,一脸期待,“刘把总,杜把总都答应了,你不能没点表示吧?”

刘恩神色一僵,硬着头皮道:“行,既然秦把总,那刘某,也支援秦把总五十袋……”

秦烈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令牌收回怀里。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鞑子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专门冲着我来的。二位这几日也准备准备,万一我那边需要支援,你们的兵马,可不得延误!”

杜明听了这话,心里又是冷笑。

他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秦把总少年英雄,以一敌百,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老骨头?”

秦烈闻言,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他放下酒杯,环视着杜明和刘恩,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嚣张跋扈。

“你们,确实没法跟我比。”

“所以,你们更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