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觉着自己是被蒙骗,并非真心要出卖金帐汗国。
可随着秦烈调整了职位,将他们划归杨老六管辖后,事情渐渐起了变化。
杨老六不像白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发现,即便是元温和忽铁投了降,杨风那些软骨头兵油子,在面对这两人时,骨子里还是有种天然的畏惧。
杨老六当即让周平去给二人“传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他们俩能盯好杨风那帮人干活,他们自个儿就不用干!
非但不用干活,吃饭时,还能优先挑好的肉食。
连住的帐篷,都可以先选。
两人都成了阶下囚,哪想过还有这等好事?
有肉吃,不用干活,还能作威作福,自然是满口答应!
效果立竿见影。
有元温和忽铁这两个煞神盯着,杨风那伙人干活卖力多了,后勤的进度一日千里!
元温和忽铁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墩堡里肉食管够,几日下来,两人脸上都养出了油光。
起初还想着怎么逃跑,现在已经绝口不提这事了……
就在这时,周平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二人一见,连忙从石头上起身,对着周平这个副管队,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杨管队叫你们过去一趟。”周平传了话。
两人没多想,跟着周平进了帐篷,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甜香。
杨老六正坐在桌边,给二人倒了两碗水,水里还搅着黄澄澄的蜜。
这蜂蜜,还是孙三前些日子带人从山上捅的野蜂窝里弄来的,给墩堡送了不少。
在大洪,糖价贵得吓人。
对寻常军卒而言,这甜滋滋的蜂蜜水,可是难得的珍贵玩意儿。
元温和忽铁都愣住了。
“来,来,喝口蜜水润润嗓子。”杨老六笑呵呵地将碗推到他们面前。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呲溜呲溜地喝了起来。
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肚子,熨帖得浑身舒坦。
他们连连对杨老六道谢,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杨老六看着两人喝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二位兄弟,最近你们干的活,我很满意。”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归顺咱们大洪后,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这话一出,元温和忽铁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端着碗的手也停在半空。
难道……难道是前些天私下里抱怨,说孙三和白彪不是东西的话,被这姓杨的听了去?
这是要跟他们秋后算账,卸磨杀驴了?
就在两人冷汗都快下来的时候,杨老六却话锋一转。
“我杨老六这人,向来赏罚分明!我打算跟秦把总举荐,正式提拔你们,做后勤的伍长!”
什么?
元温和忽铁同时呆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是什么身份?
是鞑子降卒!
能有口饱饭吃,不用天天挨打干苦力,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居然还能在大洪的军队里当官?
伍长!
官虽不大,可元温当初在巴克身边,也只是个没名分的亲信。
而忽铁,连巴图的亲信都算不上,就是个普通的大头兵。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热切藏都藏不住。
可杨老六偏偏在这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唉,说实话,按你们最近的表现,当个伍长绰绰有余。”
“可惜啊,你们毕竟是鞑子出身。
真要让你们当了官,下面那帮兵油子肯定不服气。
再说了,上面那些大人物,跟我可不一样,他们未必信得过你们。”
刚刚燃起的一团火,瞬间就被这盆冷水给浇灭了。
元温和忽铁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换上了浓浓的失望。
“啪!”
杨老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
“不过你们放心!咱们秦把总军纪如山,有功必赏!我跟把总提了你们的事,把总说了,只要你们真心向着大洪,肯为大洪卖命,别说是降卒,就算是你们鞑子的王子,公主……也照样提拔!”
“所以……”
杨老六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两人的眼睛。
“现在,就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一个让你们立功,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只要你们能把这件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的,我杨老六把话撂在这!谁他娘的敢不让你们当这个伍长,我第一个跟他急眼!”
元温和忽铁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被杨老六这一番话搞得热血沸腾。
逃回去?
别说能不能逃掉,就算逃回去了,当了逃兵和降卒,巴汉大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留在这里,却有一条当官吃肉的活路!
两人哪还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挺起胸膛,异口同声地大喊。
“我等愿意!请杨管队吩咐!”
杨老六的嘴角,这才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二人招了招手。
“来,凑过来。”
两人连忙凑了上去,杨老六压低了声音,在他们耳边飞快地交代起来……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中岩石墩堡的城墙上,赫然吊着十个人。
为首的,正是元温和忽铁,两人身上穿着破烂的鞑子服饰,头发散乱,脸上涂着锅底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们身后,是八名同样打扮的军卒,一个个垂着头,装出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城墙下,杨老六叉着腰,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墙上的人破口大骂。
“杀光这帮鞑子狗!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扒了他们的皮!做成鼓!天天敲!”
“千刀万剐!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洪的厉害!”
他身后的军卒们也跟着起哄,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叫骂声响彻荒原。
墙上,元温被骂得“勃然大怒”,他奋力挣扎着,用蹩脚的汉话回骂。
“你们这群南蛮猪!就会使阴招!有本事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干!”
“等我们百夫长来了,定要踏平你们这破堡!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忽铁也在一旁帮腔,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