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一听,顿时有些心疼。
“秦把总,那张渝山就算肯给,送来的也都是些残兵老卒,咱们花这冤枉钱,不值当啊……”
秦烈笑了。
“我们买的不是人。”
他看着孙三不解的表情,缓缓开口。
“是名额。”
“告诉卢峰,银子可以给,但手续,必须让他给咱们办得妥妥当帖帖,官印、文书,一样都不能少!”
孙三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卑职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
有了正式的名额和文书,这些人就是岩石村屯堡名正言顺的兵!以后就算朝廷查下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滑轮全部打完,就让王家铁匠全力打造弩箭。”
秦烈最后嘱咐。
“另外,伙食和住处,都给王师傅他们安排最好的。告诉下面的弟兄,对王家的人,都客气些。”
“秦把总放心!”
孙三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事,包在我身上!”
……
白登山小营。
卢峰满面春风地从张渝山的府邸里走了出来,一路上但凡遇到小营的军官,都笑呵呵地拱手打着招呼。
“哟,李管队,这是刚巡营回来?”
“王管队,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他与几位管队寒暄几句,便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不由分说地塞到他们手里。
“来来来,都不是外人,咱们秦把总特地弄来的好茶叶,给几位哥哥尝尝鲜!”
那几名管队一闻那沁人心脾的茶香,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卢副把总实在是太客气了!”
“替我们多谢秦把总的美意!”
这几日,卢峰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每次来都不空手,礼数周到,说话又好听,一来二去,早与这些管队混得烂熟。
“自家弟兄,说这些就见外了!”卢峰大笑道,“往后,还得指望几位哥哥多多照拂呢!”
……
府邸内,张渝山独自坐在堂上,看着桌上那两根黄澄澄的金条,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他的妻子刘氏,扭着水蛇般的腰肢,从里屋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大洪嫁娶早,刘氏年方十六便嫁给了张渝山。如今十多年过去,非但不见老态,反而更添几分熟透了的韵味,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她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金子,一双媚眼当即亮了起来,伸手便要去抓。
“哎哟,大人,这是给妾身的吗?”刘氏的声音娇媚入骨,“妾身刚好想去镇上打一套新头面,这些金子,可正合适呢!”
“到时候妾身戴上新的首饰,跳舞给您看,好不好呀?”
张渝山此刻正心烦意乱,可见着自家娘子这副娇媚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也化作了邪火,一把就将刘氏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的好夫人,这金子虽好,却有些烫手啊。”
他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刘氏身上游走,另一只手却迟迟没有去碰那堆金条。
刘氏一边妩媚地躲闪着,嘴上却不屑地轻哼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呢。方才听下人说,是岩石村那个卢峰来了?这金子,想必是他替那个姓秦的送来的吧?”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把总,孝敬您这位百总大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有什么烫手的?”
张渝山发出一声嗤笑,捏着刘氏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我的好夫人,你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平白无故,他为何要送来这么重的礼?”
他松开手,任由刘氏揉着自己发红的下巴,继续道:“那姓秦的,斩了一个鞑子的十夫长,怕鞑子回来寻仇,这几天,天天让那卢峰跑来我这里哭爹喊娘,催着我给人,要把之前战死的缺额补上。”
刘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娇憨的模样。
“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大人您点个头,从册子上划掉几个死人名字,再添上几个活人不就行了?这有什么烫手的?”
“走个过场?”
张渝山闻言失笑,道,“倒也确实是走个过场,可问题就出在这个过场上!按流程,这事要先上报卫所,再等总兵府批复后,卫所才会去军户家里要壮丁,中间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他秦烈等不起!”
刘氏眨了眨那双勾人的眸子,顺着他的话问道:“所以,他遣卢峰送来金子,是想让大人您事急从权,先拨人过去?”
“不止!”
张渝山摇了摇头,“卢峰那厮,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再替他申奏,除了补足战损的员额,还得再多批一部分军卒,临时驻扎到他们岩石村去,以备不测。”
刘氏故作不解。
“这事很难办吗?”
“难办?”
张渝山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办的?秦烈杀了鞑子,担心报复,我身为百总,为下属申请支援,合情合理,上头一句话就能批下来!”
他话锋一转,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烦躁。
“可问题是,秦烈的功劳,我已经替他‘收’下了!”
刘氏恰到好处地掩嘴惊呼。
“大人!这……这事,那个姓秦的知道吗?”
“他心里门儿清!”
张渝山冷笑,“不然,我凭什么一句话就让他当上了把总?他一个泥腿子,没我点头,他坐得稳那个位子?”
“其实截了功劳,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功劳一截,麻烦就来了。在上面的文书里,那几个鞑子,可都是死在我白登山小营的谋划之下!”
张渝山越说越是烦闷,在大堂里踱起步来。
“现在,你可明白了?我没办法开口跟上面要人!”
“若真有大股鞑子来犯,我直接跟左军守备大营要个几百人来支援,名正言顺。可眼下风平浪静,谁能保证鞑子就一定会来?我贸然上报要人,说我杀了几个鞑子怕被报复,需要增兵……你让上面的人怎么想?”
“再说了,就算上面肯批,我要多少人合适?”
“他秦烈一个小小屯堡,军田产出有限,能多养活几张嘴?十个?还是二十个?我堂堂一个百总,为了区区十几二十个人去跟上头开口,岂不是惹人笑话!”
刘氏听着,这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她走到张渝山身后,轻轻替他揉着肩膀。
“那……那该怎么办?要是不把人给那姓秦的,他会不会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