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又亲热地拍了拍秦薇薇的手背。
“行了,我就不在这碍眼了。妹妹你慢慢喝,可千万别浪费了把总的一片苦心。”
说罢,王氏便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锅猪蹄汤,依旧不知疲倦地散发着霸道的香气。
秦薇薇看着眼前这锅汤,心里五味杂陈。
她又舀起一勺,细细品尝。
味道是真的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一个边关的军卒,就算恢复了神智,又怎么会懂这般复杂的烹饪之法?这里面的火候、配料,绝非寻常厨子能够想出来的。
还有孙三那句“催乳”。
秦烈,他究竟是何用意?
是无心之举,还是……真的像王氏说的那样,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切?
她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
他可以冷酷到毫不犹豫地杀人,也可以心思细腻到琢磨出这种滋补的汤品。
秦薇薇端起汤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却像是这锅汤里氤氲不散的热气,在她心里,越升越高,再也无法压下去了……
……
夜。
中岩石墩堡。
堡楼下的临时帐篷内,烛火摇曳,秦烈正伏案用炭笔飞速地画着什么。
一旁,杨老六满脸殷勤地汇报着这几日的杂务。
“秦把总,按您的吩咐,几个墩堡里头,除了必要的岗哨,其他地方都空出来了。”
“杨风那几个小子,被我使唤得团团转,滚木礌石备了不少,够鞑子喝一壶的。”
这几日,白彪专职练兵,吴猛负责巡防,这些跑腿打杂的活,全都落在了杨老六的头上。
秦烈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杨老六,你可知,何为岩石卫?”
杨老六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这……卑职愚钝,还请把总明示。”
“古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秦烈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一支军队想要战无不胜,情报,至少要占三成!”
杨老六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不解。
秦烈看着他那副模样,缓缓吐出四个字。
“大洪锦衣卫!”
杨老六心里猛地一突,脑中“嗡”的一声。
锦衣卫?
那可是传说中监察百官,连封疆大吏都能先斩后奏的皇帝直属亲军!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把总,您的意思是……”
“不错。”
秦烈打断了他。
“岩石卫,就是我秦烈的锦衣卫。”
“但,仅仅是监察,还不够。”
秦烈话锋一转。
“除了监察,岩石卫还要做一件事。”
“情报!”
“这个情报,不是锦衣卫那种为了罗织罪名,去搞的子虚乌有之事。”
“而是真正的军情!”
秦烈将桌上刚画好的几张图纸,推到杨老六面前。
“我会教你一套培养‘间谍’的法子。”
“这本《厚黑精要》,里面详述了骗人的三种境界,还有一本密码册。”
“这些东西,不是让你去**手下那二十个兵,而是让你去**真正的鞑子!”
**鞑子?
**……
间谍……
策反……!
杨老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能感受到秦烈此刻气势中散发的浓浓野心!
这……这是要对鞑子动手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杨老六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只是个在边关混吃等死的小人物,能被提拔成管队一级,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可现在,秦烈却给了他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
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一刻,杨老六终于清楚,自己这个看起来最没用的岩石卫,到底有多么重要!
“秦把总……”
杨老六“扑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卑职明白了!”
“您放心,这岩石卫,卑职一定给您带出来!哪怕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也绝不让您失望!”
秦烈摆手,淡淡道:“当然,明面上,岩石卫还是以整顿军纪,协同后勤为主,不过兄弟们都很忠心,这中间的尺度,你自己掂量。”
杨老六闻言心领神会。
岩石卫明面上,依旧是监察屯堡内部的队伍。
真正的差事,全都要在暗中进行!
“是,秦把总!”
杨老六重重叩首,而后起身,带着那几张图纸和书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篷。
待他走后,秦烈闭上双眼,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如今掌控的力量,依旧太过弱小。
但也正因弱小,才更需要时间和耐心。
这便是他选择杨老六的原因。
此人能力是有的,心中也没多少善恶的条条框框,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揣摩上意。
说的难听的,就是会拍马屁。
可有一点,会拍马屁的人,为了溜须拍马,往往会尽职尽责,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上峰。
秦烈要的,就是杨老六拿出所有的能力,来做好这件事!
相比之下,杨老六的出身,或者杨老六是否是墙头草,反而不重要。
只要能保证杨老六的前程与安全,便无需担忧他的忠诚!
……
次日,孙三再次来到墩堡。
他不仅带来了新鲜的肉食,还带来了一大袋刚出炉的小铁轮。
“秦把总,您瞧瞧!王师傅他们手艺真不是盖的,这些铁轮子,比木头的结实多了!”
有了王家铁匠的加入,滑板上易损的木轮很快便能全部换掉,这让滑板的耐用性大大提升。
“卢副把总昨日从白登山回来了。”
孙三放下东西,凑近了些。
“他说,最迟明日,小营那边的候补军卒就会送过来,一共四十三人,正好把咱们的缺额补齐。”
“本来卢副把总还想多要些人,可张百总那边推三阻四,只说要等兵部的文书下来,才能批准新的名额。”
说到这里,孙三压低了声音,比划了一个捻银子的手势。
“卢副把总说,看那张渝山的意思,是想……再要点好处。”
秦烈对此毫不在意。
“告诉卢峰,他敢要,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