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薇其实很想问问,秦烈究竟是如何当上这把总的。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可不信,仅凭一人悍勇,就能让卢峰、白彪那些桀骜不驯的军汉真心臣服。

从王氏那发自内心的恭敬就能看出,卢峰等人是真的归心了,而非表面伪装……

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极具价值的情报。

可看着秦烈那张冷峻的脸,秦薇薇发现自己竟不知如何开口施展那些套话的手段。

或许,她潜意识里,也不想去盘根问底。

毕竟,不管如何,他救了她,两人还拜过天地,有名有姓。

秦烈其实也有些头疼。

凭空多出来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成了自己老婆,这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别扭。

而且,他能感觉到,秦薇薇身上藏着秘密。

前世身为杀手之王,他的直觉远超常人。

这女人看自己的神情里,没有半分男女之爱,反而藏着审视与戒备。

她当初选择嫁给一个傻子,绝不是贪图安稳那么简单。

可偏偏,就在下午,在不知自己底细的情况下,这女人却选择维护他,甚至拿出私房钱让他逃跑……

罢了,她对自己应该没有害心。

秦烈暗自定下结论,觉得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他从怀中,将那根五两重的金条、碧绿的玉镯、雕工精细的扳指,还有那个装着十三两碎银的钱袋,一并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今天论功行赏,这是我的那份,你拿着。”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往后府中用度,若缺了什么,尽管跟王氏说。卢峰以后会坐镇屯堡,你告诉王氏,他自会为你安排。”

说完,秦烈便站起身,准备去偏房安歇。

秦薇薇看着桌上那堆金银玉器,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走了?

他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给自己送这些东西?

她见过太多男人,那些人看她时,无一不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可秦烈,竟只是将赏赐放下便要离开。

秦薇薇一时有些失神。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捕捉到了秦烈话中的关键。

“等等!”

秦薇薇快步追上秦烈,“你说卢峰以后会坐镇屯堡?什么意思?上面让卢峰担任把总了?”

“不,把总是我。”

秦烈停下脚步,解释道:“上面的委任令,卢峰刚刚已经带回,明日便会正式向屯堡宣告。”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鞑子吃了亏,定会前来报复。屯堡军卒训练废弛,不堪一击。我准备亲自去前线墩堡坐镇,一边练兵,一边防备鞑子。这段时日,若无要事,便不回来了。”

秦烈看着她。

“你今日受了惊吓,早些歇息吧。”

说完,秦烈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秦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根本没做好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准备。

挽留的话,一时间竟是难以启齿……

……

夜。

白登山小营。

张渝山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妻子刘氏立刻迎了上来,秀眉紧蹙,一股子怨气扑面而来。

“你还知道回来?”

刘氏出身大族旁支,张渝山的百总职位又是祖上世袭,她可不是那些被朝廷分派过来,任由搓圆捏扁的军妇。

张渝山听着刘氏的念叨,头疼得紧,但瞧着自家娘子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酒气也化作了三分讨好。

他伸手想去搂刘氏的腰,却被一把推开。

刘氏板着脸。

“我今天去跟几个姐妹打牌,听人说黄居行那个儿子,又在屯堡里强抢民女了!”

刘氏越说越气。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管教一下那对父子,你到底说了没有?”

张渝山连连点头。

“说了说了,我的好夫人,为夫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刘氏哼了一声。

“你说了他们还敢这么放肆,分明是没把你这个百总放在眼里!”

张渝山闻言失笑,酒意也醒了几分。

他凑到刘氏耳边,嘿嘿一笑。

“人都到阴曹地府报道去了,以后啊,保准不会再惹夫人生气了。”.

“再说了,是他们强抢民女,又不是我,你生哪门子的气……”

话未说完,张渝山已是拦腰将刘氏抱起,径直朝着卧房走去。

刘氏闻言大惊,黄居行父子去了阴曹地府?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想细问,却被张渝山一把丢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一盏茶的功夫后,刘氏听着身旁张渝山震天的呼噜声,悄然起身。

她披上外衣,神色变幻不定。

黄居行父子死得太过突然,难道是薇薇动的手?

刘氏心中焦急,她本打算今晚再吹吹枕边风,让张渝山对黄家父子狠狠施压,为薇薇的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

谁能想到,人竟然直接没了。

刘氏悄无声息地溜出屋子,快步走向后花园。

月色下,她熟练地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那只负责联络的信鸽正安静地待在笼中。

鸽子腿上,果然绑着一个新的信筒!

是薇薇下午传来的消息。

刘氏迅速取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秘文纸条。

借着月光,她飞快地解读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清纸条上那一行行字迹时,刘氏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脸上的镇定与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她以为是薇薇解决了黄家父子,却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月光洒在她惊疑不定的脸上,她朱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秦烈……?”

……

次日,天还未亮透。

秦烈已结束打坐,身上寒气尽收,他起身披上冰冷的甲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径直便出了门。

卧房内,秦薇薇一夜未眠。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手里端着一碟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她本想借着送早点的机会,探探秦烈的口风。

可她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却是秦烈匆匆离去的背影,挺拔,决绝,仿佛这偌大的把总府,没有半分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秦薇薇端着碟子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她自嘲地笑了笑。

秦烈,恐怕真是第一个不将她当女人的男人。

自己这般容貌,在他面前,竟好似无物。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咕咕”声。

秦薇薇神色一凝,是信鸽!

上面的回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