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躬身,脸上仍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嫂夫人稍候,卑职去问问。”

说罢,他便快步上前,与杨老六低声交谈了几句。

片刻之后,周平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是一种混杂了震惊与不解的复杂。

秦薇薇的心莫名一紧,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大人他……”

周平见她面露忧色,连忙躬身。

“嫂夫人切莫着急,把总他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才用一种压抑着惊奇的语气继续解释。

“这些人……是浑源大峡谷屯堡的弟兄。”

“他们奉了秦把总的将令,将屯堡府库里的钱粮物资,都……都运了过来,说是要在这里,接受秦把总的操练!”

秦薇薇整个人都愣住了。

浑源大峡谷屯堡的军卒,来这里接受操练?

她清楚秦烈被张渝山授予了百总令,能够调动另外两座屯堡的人马协同防务。

可眼下鞑子并未袭边,秦烈就算手握军令,想把人调过来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让别家屯堡的军卒,自带粮草辎重跑来接受他的训练。

这事情,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薇薇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温婉地试探。

“周管队,我听说各屯堡军卒都是各司其职,让别的屯堡军卒过来训练,这种事……以前有过吗?”

周平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嫂夫人的话,卑职也是头一回听说。”

秦薇薇又问,“那……大人他何时回来?”

周平摇了摇头。

“卑职也不清楚,听那些弟兄说,把总已经离开浑源大峡谷了。”

问不出更多有用的讯息,秦薇薇只能按捺下满腹的疑惑,回了主帐,心中却愈发焦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晚。

就在黄昏时分,屯堡外再次传来一阵人马的喧哗,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秦薇薇刚从帐内走出,就见周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抬手指向远方。

“嫂夫人,快看,应该是大人回来了!”

秦薇薇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朝着屯堡走来,为首那人的身形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老长,正是秦烈。

她心中一动,此行前来,首要便是博取秦烈的信任。

秦薇薇没有丝毫犹豫,匆匆返回帐篷,对着铜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让自己看起来不失端庄,又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

随后,她拿起桌上一只装满了清水的皮囊,捧在怀里,快步迎了出去。

沙土路面,被踩得吱吱作响。

秦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紧跟着一脸煞气的白彪,以及垂头丧气,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刘恩。

杨老六被他暂时留在了白溪泉屯堡,负责弹压安抚。

秦烈勒住马缰,远远便看见一道纤丽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那女子的轮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份温婉娴静的气度也分外显眼。

秦烈眯了眯眼。

秦薇薇,这是来接他的?

待走得近了,秦薇薇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艳丽的脸庞,便清晰地映入眼中。

这女人,温婉之中眉目灵巧,尤其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柔弱,最能惹人怜惜。

可秦烈却晓得,这绝非一个寻常女子。

寻常女子,可做不到在黄明面前那般刚烈决绝的姿态。

“夫君!”

秦薇薇已快步迎了上来,柔和的目光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欣喜,双手捧着一个水囊,递到他面前。

秦烈翻身下马,坦然接过。

他倒真想看看,秦薇薇到底有什么图谋。

一旁的白彪咧着嘴,嘿嘿一笑。

“嫂夫人真贤惠!”

秦烈仰头灌了一口水,清凉的甘泉入喉,冲淡了些许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将水囊递还给秦薇薇,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歉意。

“今日临时有军务在身,倒是让你久等了。”

秦薇薇轻轻摇头,声音温婉。

“妾身等大人,是应该的。”

秦烈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色。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置,你先回主帐等我。”

说罢,秦烈看向跟在秦薇薇身后的周平。

“带夫人去主帐歇息。”

秦薇薇闻言,心中虽想留在一旁探听些消息,却也明白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是敛衽一礼,柔声道。

“那妾身去备些热水,等候大人。”

目送着秦薇薇跟着周平离开,白彪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嬉笑。

“秦把总放心,今晚您的主帐周围,我亲自守夜,保证不让一只苍蝇靠近!”

“滚!”

秦烈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去,把今天带来的那两座屯堡的军卒,全部打散重编,从今晚开始,全部操练起来!”

“得令!”

白彪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一旁,刘恩看着白彪领命而去,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化作了飞灰。

三个屯堡的军卒,一旦被打散重编,互相掺杂,彼此监督,他那些旧部就算有心,也再也拧不成一股绳。

这秦烈,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不给他留半点翻盘的机会。

刘恩走上前,对着秦烈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秦把总,刘某近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乏力,恐难当军务,想……想先行告退,歇息几日……”

话还未说完,就被秦烈打断了。

“刘把总此言差矣。”秦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如今鞑子随时可能袭边,你我身为边关将领,正该以身作则。”

“刘把总身有小恙,更不能荒废了军务,当为全军表率才是。”

“恰好,本官有一事,想拜托刘把总。”

刘恩心里咯噔一下,愈发摸不准秦烈的心思。

兵权都夺了,自己也主动退让,他还能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

难不成,他还能把兵权还回来不成?

刘恩心中狐疑,口中却只能恭敬地问。

“不知秦把总,有何事需要刘某?”

“如今三座屯堡合兵一处,军中事务繁杂,本官初担此任,许多地方经验不足,远比不得刘把总经验丰富。”

秦烈说得恳切。

“故而,想请刘把总随我左右,在旁时时提点,协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