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锦衣卫眼里,如今领的差事,简直无需动脑子,送上门的功劳。
一个后辈儿孙都懒得理的老家伙,拉着几十个边地草莽,难道还折腾出花来?
讲真,天子近侍的他们一天到晚绣春刀不离身,贵胄命也收得,不值钱的头,更不在话下。
乡下杂号,碰上这种阵仗,怕还没见血就魂飞胆破了吧。
那队四周的气息,就是比谁先分功抢赏的意气风发,大伙都难掩胸臆。
所有目光里透着贪婪,就等着捞钱捞官的好时机。
他们的神色分明已经当李骥是砧板上的鱼肉,说不定下刀还怕脏了手。
就在这时,远处褐色地平线上,卷起来一丝横扫天地的烟尘,有队伍渐渐逼近过来。
魏良停止悠闲地品茶,把杯盏慢悠悠扣在案面,整个人骨子里透起一股骄矜的从容。
嘴角隐现一抹冷厉笑意,像逗猫戏耗子,一种不屑于对方抵抗的恶趣味。
他抬手抻抻胸口那身腰际的飞鱼服,往前踱上两步。
高声喊话带着故意压人的腔调:“对面可是前锋营副百户李骥么?本人要见你一面。”
带点傲气的揶揄,各人都在等着李骥反应。
队伍那头,李骥端坐马上,视线凉得足以穿透人皮肉,盯着这帮打扮奇异、浑身寒气的汉子。
无需猜测,心下明,镜似地知道这些人按谁的话来的。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李骥在此。”
那平静的话语却像巨石丢进湖里,把四周按得死沉。
他目如刀锋,一丝怜悯也没有。
“魏忠贤派你们这帮送死的吗?”——这句话,嚣张得几乎让空气都沉了下去。
也彻底,激怒了魏良,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好个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本督奉旨,前来捉拿你这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国贼!”
“识相的,就乖乖下马受缚,跟我们回诏狱走一趟。”
“否则,就休怪本督的绣春刀,不认人了!”
“诏狱?”李骥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就凭你们这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阉狗的鹰犬?”
他目光一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铁牛!”
“在!”铁牛怒吼一声,策马而出。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边关的将士,是怎么跟人讲道理的。”
“遵命!”
铁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嗜血的笑容。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那柄由李骥亲自为他打造的,如同门板般巨大的斩马刀。
向前狠狠一指。
“狼牙小队,结阵!”
那五十名一直跟在李骥身后,沉默得如同雕塑的狼牙小队成员。
瞬间就动了起来。
他们五人一组,迅速结成了十个配合精密的五行战阵。
然后,像一支出闸的猛虎,朝着那三百名还处在震惊中的锦衣卫,猛地冲了过去。
魏良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从那支小小的队伍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杀气。
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来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气息。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猪。
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恶鬼。
“迎敌!快给本督迎敌!”
他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命令,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十个小小的五行战阵,就像十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狠狠地,撞进了锦衣卫那看似严整,实则松散的阵型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瞬间成了这片官道上,唯一的主旋律。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
在狼牙小队那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绣春刀,根本砍不破狼牙小队身上那厚重的黑铁锁子甲。
而狼牙小队手中的三棱军刺,却能轻易地刺穿他们的身体,带走他们的生命。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魏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的精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的心,在滴血。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军队。
区区五十人,对上三百人。
竟然,打出了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间。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铁牛。他那张黑脸上,满是嗜血的狞笑。
他手中的那柄巨型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魏良的脑袋,狠狠地劈了下去。
魏良的魂,都快被吓飞了,他想躲,想逃。
可是在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刀势面前,他的一切反应都成了徒劳。
他只来得及,仓促地举起手中的绣春刀进行格挡。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魏良手中那柄用百炼精钢打造的绣春刀。
在接触到斩马刀的瞬间,就如同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而那柄斩马刀,去势不减。
重重地,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声。
魏良的整条左臂,连同半个肩膀,都被硬生生地给卸了下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口中发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铁牛,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像一尊杀戮的魔神,冲进了那已经彻底崩溃的锦衣卫人群之中。
开始了一场,更为血腥的,追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百名,不可一世的锦衣卫缇骑,全军覆没。
官道之上,除了李骥那五十名几乎毫发无损的亲卫之外。
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站着的人。
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小溪。
将这片原本平整的官道,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
李骥,缓缓地策马走到了那个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痛苦呻,吟的魏良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锦衣卫都督。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现在,你觉得,我还需要跟你回诏狱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魏良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