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老张是真不是东西!抚恤银刚刚落到苏青手里,他就迫不及待地找过去了。”
“苏青那女人性子刚烈,愣是死活不上张家的套,最近直接被人堵在屋里,老张扬言要是她还不从,就点把火烧房。”
弟兄们快憋坏了,硬是被我死死拦下,真要让大家跟着照自己的脾气干,现在估计张家早没影了。
越说铁牛呼吸越粗,青筋暴得好像活的虫子似的贴在脖子上。
李骥把握着的笔放下了,慢悠悠。
他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化。
整个屋里气温瞬间低了好几度。
“镇南的大粮铺,就那张家的不是吗?”
他一句话,说出来仿佛窗外都飘了冷风。
“啊,是那儿,大人。”
“叫人备马。”
张家宅子门外,现在围了起码一两百人来回张望。
院当中高高坐着个浑,圆油腻的胖子,布袍拖地笑得很是嚣张。
他板凳前头是一排凶横的家丁,把院里围得密不透风。
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身穿白衣眉眼安静的小寡妇死命举着一把剪刀,顶着脖子一脸的狠和无助。
那女人正是刚死了丈夫的苏青。
“谁还敢近一步,我直接躺在你们面前。”苏青音调带颤,眼里蹦出血丝。
老张对着她看,根本就不耐烦地扯出了几分冷笑。
“死么?别做梦。你男人张三明明白白按了手印欠我的银,两年前签文的你也别装糊涂。”
“男人欠账,还不上自然轮到你。今天呢,要么给五百两银子;要么乖乖嫁到我傻儿子手里。”
“不然直接扔到窑子里,你就一辈子见不着阳光清白,再挣一百年都还不完这钱。”
旁边躺沙发上的呆头小胖子咽着口水,一脸不怀好意地上下看苏青,哈喇子掉到肚皮。
这痴呆胖,小名张宝,全镇人都叫得响。
到了这会儿,苏青已经快被逼进绝境,目光里只剩惊惧和死意。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幕马上要失控的时候,人群外笔直刮来一句冰冷到掉牙的人声。
“难不成我手下兵,什么时候给你生出上百两债来了?”
街头上的围观簇拥,一刹那仿佛被什么推开,主动给让了条直通院里的道。
只见李骥武装在身,长刀佩腰,神情冷淡没有一丝多余表情地缓步踩了进来——
独带一个铁牛。
而那身将士走马的肃杀,哪怕身边只有一个帮手,也压了全场,跪半天的气势。
看见人类李骥,这边的张大户骤然一紧缩,不过还是瘪着笑脸硬往自己熟人身份身上靠。
直接揉着肥肚下地,做了个腆脸的鞠躬,那腔调挤得不诚恳极了。
“副百户光临,实在怠慢,有事直说。”
李骥只把目光盯到他指间的些碎纸。
“那个,让我看看。”
张大户脸一冷抽了下嘴角,不过也只得讨好一般把纸往前递。
李骥拿过来,没怎么扫上一眼,冷笑就先挂在唇上:“张三认不了子,手连字都歪歪斜斜。”
“这种按手的,您倒该跟我说说是他哪只手画押了?”
这一嗓子下来,张大户脸起了灰。
怎么会被他记得清张三这点事?
纸头本来就是随便造的,他哪知左手右手。
“说…也许,他托了旁人写吧……”张大户左躲右闪,虚得脚趾都拢不住土。
“托笔?哈。”
李骥收起笑,下手干脆利落,直接撕得纸渣四下飘。
“在我这儿,没有代笔这种说法。”
“我说它不是,那它就不是。”
他的动作,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张大户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李骥,声音都变了调。
“李骥!你别太嚣张了!你一个武官,凭什么管我们老百姓的债务!”
“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州府告你!我要去京城告御状!”
“告我?”
李骥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他慢慢走到张大户跟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张肥脸。
“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现在这个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告诉你,在这边关镇,我李骥说的话,就是王法。”
“我李骥定的规矩,就是天条。”
“我说你该死,你今天晚上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信不信?”
那冰冷的话,还有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让张大我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两腿一软,“扑通”一下,直接瘫在了地上。
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李骥没再理他,转身走到了还愣在那里的苏青面前。
他从她手里拿过剪刀,随手扔到了一边。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李骥保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力量。
苏青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对着李骥,弯腰行了一礼。
这一拜,是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一拜,也像是拜下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李骥带着苏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那个瘫在地上的张大户一眼。
就好像,那不过是一只,他随手就能踩死的虫子。
直到李骥的身影彻底消失。
铁牛才走上去,一脚踩在了张大户的手上。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声。
“我们大人心善,懒得跟你这种杂碎一般见识。”
“可我铁牛不一样。”
“我们这些在外面拿命给你们守着安宁的兄弟,最他妈恨的,就是你们这种在背后欺负我们家人的畜生。”
“今天先断你一只手,给你个教训。”
“要是还有下次,我保证,你们张家,会从这个镇子上,干干净净地消失。”
说完,他一口浓痰,吐在张大户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然后转身,大笑着走了。
只留下张家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骥把苏青带回了自己的宅子。
朵儿和柳青青看见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漂亮女人,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但她们都是识大体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