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上,开始流传一个“午夜杀神”的传说。
说有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老人,专门在夜间出没,猎杀他们的士兵。
箭在他手里,总能找到目标,静静致命,仿佛风过无痕。
行踪不像寻常猎人的步履,也没人能说得清他到底是在白天走,还是黑夜里飘过。
逐渐有人在军中议论起这个幽灵一样的人物,每次提到,都能让蒙军士兵后背发凉。
士兵们变得疑神疑鬼,夜里的巡逻人马,人数一涨再涨。
从五人到十人,有时候干脆派出二十名健壮大汉一起巡山。
他们认定光有兵不够,干脆连畏惧神灵的警觉都搬了出来,于诸多要道布满扎眼的陷阱。
好事者甚至请来了随军的萨满,用那让人莫名其妙的符咒。
企图借神的手寻他行踪,号称要抓住那个“午夜杀神”。
偏偏在这一切摆弄和示威面前,李骥只是嗤笑,没人能找得到他的影子。
细致可靠的情报,一早就被赵武摆到了他案头,只等李骥借其布局。
今人远远比不上他的穿插和便捷,他有一套属于现代人的用兵思路。
布好的陷阱,不过跟小儿捉迷藏一样——他来去自如。
不止一次还把这玩意儿“回赠”给了追击的猎兵。
敌人的搜捕越发激烈,有人死在自己机关下,讽刺得令人发怵。
发现正面对抗没了意义,他便索性换了打法。
注意力全落在补给线上,不对拼杀人,只是挑最要命的痛处打那。
一把火烧了粮车,几只毒包倒进井水,搅局方法层出不穷。
只会守夜巡逻已经没用了,新的混乱让蒙军真真正正地难以招架。
几十双眼睛管不了全部的通行物资,也顾不上所有营地和水源了。
时间不知怎的,这其貌不扬的男人,愣是搅得大军上下乱作一团。
连进营厕所时候都心虚了,哪怕强壮扛汉们也免不掉摸黑胆寒的时刻。
个别倒霉鬼传言亲眼看到一把雪亮的钢刀。
在夜色里甩来甩去,脑袋掉下来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位做的恶梦。
烈火重复了一连五日,等来的,终于还是那个他一直预感要出现的机会。
那天下午,赵武安排了一封手信来。
有人押送前线大将斡尔汗的要紧军需,要连夜经过“一线天”这座狭小的山峡。
银锭兵刃甚至女人,什么值钱紧要什么多,是送过去作战不可少的命脉。
护行头头乃是凶名赫赫的百夫长,叫做巴图。
这人心狠手辣,在前方战事里就是猛虎下山那般,深得斡尔汗信任。
等于是给了李骥机会,他哪会放过?
和整个百人队硬碰没任何必要,目标本就很简单,只要收割巴图一人的性命即可。
中军乱了阵脚,到时谁都顾不了别人,他正好趁乱偷偷离开。
做好准备后,夜色未浓之时,他便赶去了“一线天”的山嘴口。
他选择了一个最佳的狙击位置。
然后,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当那支长长的队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关在囚车里的女人的,低低的哭泣声。
李骥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幽绿光的弩箭。
这是他让陈山,用最毒的蛇毒,和几种见血封喉的草药,混合炼制出来的。
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他将弩箭,搭在弦上。
通过望远镜,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魁梧身影。
那就是巴图。
李骥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当巴图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没有任何遮挡的射击路线上时。
李骥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淬毒的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了巴图的咽喉。
巴图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在弩箭离弦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怒吼一声,猛地一侧身。
试图躲开这致命的一箭。
虽然他避开了咽喉要害。
但那支淬毒的弩箭,还是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肩膀。
“啊!”
巴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马上摔了下来。
黑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伤口处蔓延。
他的脸,瞬间就变成了青紫色。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然后,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主将被一箭射杀!
整个队伍,瞬间就炸了锅。
“敌袭!有敌袭!百夫长死了!”
蒙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他们惊恐地,朝着李骥所在的方向,胡乱地放着箭。
可他们,根本就找不到李骥的影子。
李骥在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丝毫的恋战。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陷入了巨大混乱和恐慌的蒙军百人队。
和一个,关于“午夜杀神”的,更加恐怖的传说。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是决定四队小旗归属的最后期限。
前锋营的校场上,人山人海。
所有不当值的士兵,都聚集在了这里,等着看这场龙争虎斗的最终结果。
赵冲带着他那几十个手下,得意洋洋地,走到了校场中央。
他们一个个虽然身上带伤,神情疲惫。
但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却是丝毫不减。
这一个星期,他们可以说是拼了老命。
靠着人多势众,硬是啃下了好几个蒙军的小部落。
虽然伤亡惨重,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赵冲看了一眼台上的军功官,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期待的目光。
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他身后的手下,立刻将几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地上。
“打开!”随着他一声令下。
麻袋被解开,一颗颗还带着血迹的蒙军首级,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校场。
“三十八颗!”
军功官清点完之后,高声宣布道。
哗,全场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