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骥才懒得管她心里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盘算。
萧峰和张谦,眼下还能当个挡箭牌使使。
可王虎,才是眼下最大的钉子。
张谦能为了一点人情好处把王虎抓了。
那他就能为了另一些人情好处,再把王虎给放了。
在边军这种鬼地方,一个总旗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可比他一个刚冒头的老兵蛋子管用得多。
他敢断定,王虎很快就会出来。
而那家伙一出来,绝对会下死手报复。
炮灰营那地方,就是王虎的地盘,乱得没人管。
萧峰和张谦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到了那儿,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爷。
所以,不能等。
绝不能等王虎找上门来。
得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事给了了。
斩草,就得连,根都刨出来。
李骥的脑子转得飞快。
王虎在炮灰营待得久,心腹不少,自己硬碰硬,不是个聪明办法。
得想个招,一击毙命。
……
也就在这时候,前锋营的另一处帐篷里。
张谦正一个人美滋滋地喝着小酒。
他今天到手的,可不只是一个阿古拉的人头。
最要紧的,是百户萧峰的看重和许诺。
一个百户的位置,八,九不离十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李骥的老家伙给他带来的。
他正飘着呢,帐外亲兵忽然来报。
“大人,炮灰营的总旗,秦深大人求见。”
张谦的眉毛挑了一下。
秦深,炮灰营的另一个总旗。
这人跟王虎沾着点亲,两边关系一直还行。
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找自己,想干嘛,脚指头都想得到。
“让他进来。”
张谦脸上堆起了笑,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很快,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坛好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张老弟,哎哟不,该叫张大人了!恭喜,恭喜啊!”
秦深一进门,那张笑脸就跟朵菊,花似的,拱着手上前。
“听说张大人阵斩蛮族左帐王,立下这等泼天大功,可真是让我等羡慕得紧呐!”
张谦哈哈笑着站起身。
“秦老哥你太客气了,快坐,快坐。”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多见外。”
嘴上是这么说,手却一挥,让亲兵把酒肉都收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顿酒肉,可没那么好下咽。
秦深坐下,俩人东拉西扯,就是不入正题。
从边关能把人吹成傻子的风沙,聊到军营里谁家婆娘偷了汉子。
秦深一个劲儿地捧,就差没把张谦吹到天上去。
张谦呢,就一直笑呵呵地听着,偶尔搭几句话,打死不主动提正事。
几杯酒下了肚,秦深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有点坐不住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再绕圈子也没用。
张谦这是等着他自个儿开口呢。
“张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今天来呢,是想求您一件事。”
张谦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不变。
“秦老哥有话但说无妨,只要兄弟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话就说得很活泛了。
能办的才办,办不了的可就怪不着我了。
秦深干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是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王虎。”
“我知道,他今天冲撞了大人,还得罪了那位李骥壮士,那小子死不足惜。”
“可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当叔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张谦脸上的笑淡了些,没接茬。
他等着秦深继续往下说。
人情这玩意儿,是要拿真金白银来换的。
秦深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子,往桌上一搁。
“这儿是五十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王虎得罪了李骥,这些钱,您看……能不能算是我替他给李骥壮士赔个罪。”
“还请张大人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贵手,饶他一条狗命。”
“我保证,他出来以后,绝不敢再去找李骥的麻烦,让他躲得远远的!”
张谦的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那钱袋子。
五十两,不算少了。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还真不怎么看得上。
他看重的,不是钱。
是秦深这个人情,和这事背后的门道。
王虎这种小角色,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秦深,是跟他平级的总旗。
为了一个刚搭上线的李骥,去把一个同僚往死里得罪,不值当。
李骥的用处,是那份功劳。
现在功劳到手了,李骥的价值自然就小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份人情。
可秦深在炮灰营那是根深蒂固。
自己将来要当百户,手底下不能全是唱反调的刺头。
拉一派,打一派,这才是官场上混的门道。
一个死了的王虎,屁用没有。
可一个活着的、欠了自己天大人情的王虎,外加他这个当总旗的叔叔,那用处可就大了。
这些念头在张谦脑子里一过,他心里就有了谱。
“秦老哥,你这是干什么。”
张谦把钱袋子推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咱们兄弟一场,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只是…王虎这回的事儿,闹得不小,是百户大人亲自下的令。”
“我这边……着实不好办呐。”
秦深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
说不好办,那就是能办,只不过是价码还不够。
“张大人,我懂,我懂。”
秦深把身子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萧峰大人那边,我去打点。”
“我就说,王虎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而且炮灰营也离不开他这种老人弹压局面。”
“最要紧的是,炮灰营下个月的耗材名额,我分您三成!”
张谦的瞳孔,猛地一缩,耗材名额。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好处!
炮灰营每次打仗,都会拉些流民罪犯来填坑送死。
上头会按人头,拨一笔微不足道的安家费和口粮。
这笔钱,十成里有九成,都被炮灰营的头头脑脑们给分了。
三成的名额,就等于每个月都有一笔稳稳当当的黑钱入口袋。
这可比那五十两银子值钱多了。
而且,这等于秦深把自己的饭碗掰了一块给他。
这不光是送钱,这是在纳投名状,是想跟他混了。
“唉,秦老哥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