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和商会那帮高层全被这几句话噎住了。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能听见。

他们这些人和银钱打了半辈子交道,自觉对钱门清,可今天才发现钱还能用出这样的法子。

用钱养一支军队,用钱跟朝廷对着干。

这已经不是普通生意,确实是在借钱这把刀,直冲天去。

这想头一起,众人只觉背后冒凉气。

但这份冷意消下去后,心头偏偏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激动。

商人历来被看低,朝中读书人总带着成见。哪怕家资丰厚,面对真正的权力,一句话就能全毁。

可李骥今天,给他们摊出一条全然不同的路。

用手里的钱,把根深蒂固的旧规则推翻。

“李大人……您这当真?”

钱多多嗓子发紧,开口时语气虚了点。

他平日爱眯着眼,这会儿却一下子睁大了,里头满是锐利的光。

“我不开玩笑。”

李骥说得还是很平静,可这几个字落在人心里分量极重。

“我还要让自家发的军饷,直接用你们四海商会的渠道。”

“银子要送到每一个兵的家门去。”

“让他们的家人,都能摸到真金白银。”

“让边关拼命的男人明白,他们冒死带来的是家人的好日子,不是空头敷衍。”

“是日子能真富,有实在的盼头。”

这一番话下来,像烙印一样落在众商人的胸口。

他们稍一琢磨就懂了,这一步落子的险和厉。

这哪里是收买军心,这他妈是直接把每个兵背后的整个家都给买断了。

一个兵,可能会因为害怕、因为谣言,心里犯嘀咕。

可一个要养活一家老小的男人,一个当儿子、当丈夫、当爹的人。

当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因为一个人过上了好日子。

他就会为了守住这份安稳,变成一头不要命的疯狗。

谁给的他这份安存,谁就是他心里的活神仙。

谁想动这个神仙,他就跟谁玩儿命。

魏忠贤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谣言,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

算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个笑话。

“高,实在是高!”

钱多多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李大人,您就擎好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四海商会所有在北方的路子,今天晚上就全动起来。”

“我跟您打包票,三天之内,一批银子和粮草就送到前锋营。”

“十天之内,所有战死伤残的兄弟,抚恤金一文不少全到他们家人手里。”

“至于这钱款……”

钱多多搓了搓手,脸上又换回了那副商人的精明相。

“还是老规矩,您先使着,账以后再算。”

“不过我这有个小小的请求,等将来您……您坐了这天下。”

“这天下的盐铁生意,能不能就交给我们四海商会来打理?”

李骥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这胖子,算是彻底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也把自己跟整个四海商会,死死地捆在了他这辆战车上。

“准了。”

李骥就说了这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让大厅里所有商会高层,呼吸都停了一拍。

紧接着,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是那种赌徒下了重注后的狂热。

他们知道,这一把赌对了。

押上的是整个商会的家底和所有人的脑袋。

可一旦赢了,换回来的,将是他们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新天地。

在赤落落的利益面前,一个坚不可摧的同盟,就这么成了。

当天夜里,四海商会京城总部彻夜亮着灯。

数不清的信鸽带着最高指令飞向北方各地。

一箱箱的金银被装上不起眼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汇入了那些只有四海商会才知道的秘密通道中。

一张用钱做成的巨大血脉网,开始用一种恐怖的效率飞速转动起来。

北疆,前锋营。

这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一个快要爆炸的临界点。

雪下得死大,天寒地冻。

营地里最后一点粮食,三天前就见了底。

现在的兵,一天就两顿清汤寡水的雪水粥,饿得人眼睛发绿。

饥饿就像一条毒蛇,不停地咬着每个人的肚子和脑子。

比饿肚子更要命的,是心里的那股绝望。

朝廷的无情,魏忠贤的谣言,像刀子一样来回捅着他们的心窝子。

他们想不通,自己在边关为这国家卖命。

到头来怎么就混成了这个下场。

他们的主心骨,那个带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的活神仙李骥。

现在成了朝廷嘴里的反贼。

他们这帮跟着他卖命的,也成了随时能被砍头的叛军。

人心早就散了。

每个人心里都慌得一批,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几个脑子活络的军官,已经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商量。

准备把还在硬撑的萧峰绑了。

献给朝廷,说不定还能换个官当当,保住小命。

中军大帐里,萧峰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

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已经三天没闭眼了。

只是死死盯着沙盘上那面代表前锋营的旗子,心里又痛又乱。

他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支他和李骥用血和汗喂出来的军队,马上就要散架了。

“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山和冯猛顶着一身的雪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急色。

“底下的人快压不住了。”

“新来的那个千户赵德,正到处煽风点火。”

“跟大伙说只要投降,朝廷不仅不追究,还给官做给钱拿。”

“不少人的心都活了。”

“再这么下去,今天晚上营里非炸了不可!”

萧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现在就去劈了他!”

“没用的,将军。”

旁边的赵武声音嘶哑地把他拦住。

“你杀了一个赵德,明天就冒出一百个张德、王德。”

“现在的问题不是杀人能解决的。”

“是人心,人心已经不稳了。”

“除非…除非大人他能……”

赵武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除非李骥能像以前那样,再变个戏法出来。

不然他们今天谁也别想好。

可这是边关,离京城几千里远。

李骥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力挽狂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