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不自觉全是崇拜,小姑娘那点脆弱和信赖在顷刻之间全部涌现,再不想隐藏。

在这一刻,她竟觉得,这一生最幸福的大概就是拥有眼前这样的父亲了。

因为对于她来说,有这么一个强大无敌的人撑着背后,就是全部的庇护。

李骥这会儿一直没打断,始终静静陪着听完。

那些混杂交错的情绪在心头咕咚咕咚往下沉,他欣慰女儿到底懂事坚韧;可想到这些年的冷落和亏欠,却又怎么也放不下惆怅和悔意。

于是他弯下腰伸手,细心为她抚去鬓边的轻发。

“锦儿,往后有爹替你托着这天,什么都别害怕。”

“你的任何念头都可以大胆去做,不担心,再不会有人左右你。”

“假如你真有搅乱天幕的想法,来找爹,爹替你遮挡。”

比刚才更温柔又强硬的嗓音,说出来就是遮天蔽地的承诺,让人踏实。

李锦儿听他再三,保证,小脑袋几乎狡黠地蹭到胸前,只觉得从未这样安心。

十几年来没遇上的父爱今天全在这怀抱跟承诺里弥补完了,世上哪还找得到更珍稀的幸福。

父女两个这样紧紧相依,都没开口打破眼下的温柔时光。

眼前这副画卷温暖极了,让人分不清世事喧哗还是安宁到底。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未存在太久。

屋外忽然脚步声急促,还没等人听清,赵武神打着个心事重重的表情扑进门来。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李骥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女儿。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赵武。

“说。”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沉稳。

“我们安插在边关的眼线,传回了紧急军情。”

赵武递上了一份加急的密报。

“朝廷断了我们前锋营所有的粮草和军饷。”

“而且魏忠贤那个老阉狗,还派了大量的密探潜入军中,大肆散播谣言。”

“说您在京城擅杀朝廷命官,已经被定为谋逆大罪,不日便要满门抄斩。”

“现在军中人心惶惶,已经有了哗变的迹象。”

“萧峰将军虽然拼尽全力在弹压。”

“但没有粮草,他也撑不了多久。”

“最多不出十日,整个前锋营就将彻底崩溃。”

赵武一开口,嗓音里那股压抑着的怒气快硬生生冲破,好几回都像忍不住爆发。

真是憋屈到极点,这种操作活脱脱把他们的力气直接往根子上拔。

前线拼了命拦外敌,可后院竟有人借刀搞暗招,简直要气死人。

是谁不清楚什么叫无耻,现在这套玩下来,不管怎么洗白都实在够可气了。

李骥静静把一切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稳如常山里的巨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好像事态的发展,都没给他留一点意外的余地。

只见他嘴角浮现一道冷诮,先是一声轻笑,不慌不忙地出声。

“断咱们的粮,造咱们的谣?”

“魏忠贤那种人,除了点躲在阴沟角落耍的小招数,还能指望他整出什么大道理?”

“就凭他,野心不小,手段倒真带了些小丑味道,总觉得我的兵是软柿子?”

“未免太把自己往高处捧,也太看轻我堂堂大将的本事了。”

他这时侧过身,特意安抚女儿,神情分外随和。

“锦儿,这些波折算不了什么,一眨眼就过去。”

“你留着屋里别乱跑,爹去忙会儿,转个圈就回来。”

话音一落,还没回头,步子倒是和风雷一样一步迈得有劲。

他背影看着格外稳重,走到哪都像带了三分气定神闲在身上,把世间大事全压在脚下。

李锦儿只是目送,刚才那点没来由的小烦扰,这下已跟风全散了。

她心里很踏实,明白家有这样的父亲,生活像是早就看尽所有难关。

无论多大麻烦,在她眼中也只当是父亲顺手的几道题罢了。

话说回来,李骥不多时已经到四海商会的议事大厅。

钱多多带着一群管事老早候着,现在一个个神色不太好,全都愁眉紧皱。

大概边关闹出的变故,也让这边人心惶惶,到底生了事先不预る的那种忐忑。

“李大人,这是什么局面,咱们可真等不起了啊!”

钱多多脚下急得都忘了礼数,带头迎上来,语气已经有点慌直。

“朝廷这一手实在是太毒了!”

“断了粮草,那可是要动摇军本啊!”

“一旦前锋营乱了,那您在京城可就彻底成了无根的浮萍,任人宰割了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他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赌在了李骥的身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李骥倒了。

他和他的四海商会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魏忠贤那个老阉狗是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资助”过李骥的“乱臣贼子”的。

李骥看着他那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钱掌柜,稍安勿躁。”

“区区粮草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我既然敢带着五十个人就闯进这龙潭虎穴。”

“你以为我会没有给自己留好后手吗?”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副风轻云淡稳如泰山的模样。

让在场所有原本还心急如焚的商会高层们,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心里都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信心。

仿佛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李大人,您的意思是?”

钱多多试探性地问道。

李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问你,这天下什么东西最能收买人心?”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是,是钱,没错,就是钱。”

李骥打了个响指。

“既然朝廷不给我们发军饷,那我们就自己发。”

“而且要发比他们多十倍、多百倍的军饷!”

“我要让前锋营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

“跟着我李骥不仅顿顿有肉吃。”

“还能拿到让他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我倒要看看,在绝对的金钱面前。”

“是他魏忠贤的几句谣言厉害。”

“还是我李骥的白花花的银子更得人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豪迈和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