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沁香的眼神一沉,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按照那个人嘱咐自己的话,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把竹管的一头对准了其中。

幸好她早做了准备,在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了,知道这食盒打开后,怎么才能恢复原样。

哆哆嗦嗦地做完,沁香急步走了出去。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

“那丫鬟,是厨房的吗?”

本就心虚的她,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打翻,连忙强装镇定。

“是……是。”

把食盒举起来。

“赵妈妈——让我去书房给王爷送饭。”

“磨磨蹭蹭半天,是想饿死主子吗?”那侍卫没好气道,把她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下,仿佛在打量什么玩意儿,眉头蹙得更深了。

“拿过来!我得赶紧给主子送去。”

沁香咽了咽口水:“你是谁?赵妈妈说了,厨房的东西不能轻易假于人!”

不行!

若是这人打开食盒检查了……

如果此时此刻的她有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两条腿都在打战,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换成平常时候,随便一个人都能发现她的异样。只可惜她太过紧张,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那侍卫斜了她一眼,竟然没有反驳,不耐烦道:“麻烦!跟我过来吧。”

沁香心头大喜,立刻跟着这人往书房而去。

书房对于她们这些内院伺候的丫鬟来说,是个十分神秘的地方。平日里都有侍卫守着,轻易不能进去。

这还是她来王府这大半年来,第一次看看这里的模样呢。

只是此时此刻,沁香完全没有打量的心情,双脚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小小的一截路,像是走了几年一样的漫长。

走过台阶,两边侍立之人还腰戴佩刀,一动不动,浑身都是凛冽肃杀之气,仿佛每个人的手上都杀过几百个人似的。

明明他们没看她一眼,沁香却差点跌坐在门口。

“愣着干嘛?”侍卫不解地斜了她一眼。

“是是是。”

沁香神游天外一般弯腰走了进去,没听见那侍卫在身后嘟囔的话。

“胆子比鹌鹑还小……”

“王爷,请……请用饭。”

沁香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嗯,放下吧。”

男人的声音传来,仿佛碎玉击石,清泉飞溅,令人心醉。

沁香壮着胆子抬起头来,只见王爷斜斜地靠在太师椅上,正翻看着手里一卷文书。明明只是很随意的动作,偏偏他做起来,就清贵十足,风流万千,眼角眉梢含着春风,仿佛手里的东西上,写了什么极为有意思的话一般。

只是一眼,就让沁香忍不住心潮**漾。

沁香想到了又回到了自己刚来王府,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的场景。

人和人的差别是这样大,若不是亲眼见到了王爷,她也不会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男子,也不至于生出妄念和不甘来。

只可恨内院那些贱人,一直对她不公,不给她任何接近王爷的机会。

天赐良机,今日她一定不能错过了。

当下便轻挪莲步,以自认为最优美的姿势,走到了王爷的身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一放好,柔声道:

“王爷,请用。”

“嗯。”

厨房做的都是谢砚之最爱吃的东西,他一闻便是食指大动,立刻拿起筷子。

正要入嘴,却听见那丫鬟还在喋喋不休。

“王爷事务繁忙,但也得顾着身子啊,若是饿坏了可如何是好?”

“王爷想吃什么,奴婢为王爷布菜。”

甚至还走到他身后。

“王爷肩膀可觉得酸痛?可要奴婢为您按捏一二,缓解疲劳?”

谢砚之:“……”

他心里好笑又新奇。

自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在京城的名声就跟阎罗王一般。女娘们恨不得离他八尺远。故而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使这种手段了。

……还这样拙劣。

他瞥了一眼这个丫头,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还没有飞林长得清秀端正呢。

而且那衣服穿的都是什么?

他心里叹息。

人家被使美人计,派出去的都是什么解春风的花魁,楼心月的头牌,他这里可倒好。

“你叫什么名字?”

见王爷问自己话,沁香心头大喜,自以为计谋可成,娇羞地行了一礼:“奴婢名叫沁香,今年十六岁。”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砚之的筷子顿了顿,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腻得慌。

他没再接话,淡淡地吃东西,也没让沁香起身。

沁香只能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慢慢地,整个身子僵硬起来,脸色也有些白。

这……她是该起还是不起?

长久的固定动作,让她的脖子也酸,腰背也疼,不由得紧张地试探道:“王爷?”

泫然欲泣。

谢砚之依旧没吱声,等喝完了面前的汤,才淡淡道:“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沁香讶然,忍着羞耻起身,试探道:“王爷……”

“当!”

勺子一放,和碗沿相扣,发出清越的一声。

吓得沁香差点又跪了下来。

她不敢再废话,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好在……她已经亲眼望着王爷吃下了那东西。

这事儿就成了。

即便现在的王爷看她,只是寻常的奴婢,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彻底不一样。

沁香站在廊下,等着王爷吃完,心里默数着时间。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的后颈之处,有一道鼓起来的痕迹,飞快地游动着,又消失了,仿佛有生命一般。

翌日,沁香还在像以前一样做着杂活,忽而听见一个比自己等级高的丫鬟的声音。

“沁香?”

她连忙擦干净手:“姐姐有什么吩咐?”

那丫鬟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掩饰住了眼底的不解和不满。

“王爷让你去前院伺候——你可得用心,好心侍候着!”

沁香心头大喜。

“是,姐姐!”

等着沁香三步并两步地走了,内院的其他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丫头怎么突然就入了王爷的眼了?

这不合理啊?她们王爷连母马都不骑!连对他倾心多年的襄宁公主,都能郎心似铁!

这个沁香到底哪里吸引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