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几十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在内,用身体和盾牌死死地围住那五辆装满粮草和军械的大车,另外几十个弓箭手则散在外围,拉开弓弦,箭头一致对外,警惕地盯着船舷两侧的河面。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稳固的防御阵型就在这艘不断倾斜下沉的船上形成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河面的秦捕快,突然指着船舷外的水面,声音都变了调,惊恐地大喊起来:“大人!快看!水里……水里全是人头!”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在浑浊翻滚的河水中,三十多个只露出头顶和眼睛的黑影,如同水鬼一般,在船身周围若隐若现!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凿钉和锋利的短刃,显然,刚才凿穿船底的,就是这帮人!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水中的狼群,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彻底陷入绝境!
靖王麾下,最是阴狠毒辣的“水鬼营”!
王三看着水中那些幽灵般的鬼影,瞬间就明白了靖王这套连环毒计的全部计划先是收买船夫,用一艘改装过的大船作为陷阱。若是分批渡河,就在河中央凿船,让他们兵力分散,逐个击破。就算一次性渡河,也等船行至河心,水流最急之处,再由藏在水底的水鬼营动手凿船!
船一沉,马匹受惊,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混乱。到那时,这些水鬼再趁机登船,利用他们熟悉水性的优势,在混乱中大开杀戒,他们这一百多人,连带着所有粮草军械,都会被彻底吞没在这黄河之中!
好一个一石数鸟的毒计!
就在这时,水底下,一个为首的水鬼似乎是看到了船上的混乱已经被控制住,他不再等待,猛地从嘴里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
那哨声,就像是开饭的信号!
所有潜伏在船身周围的水鬼,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们不再隐藏身形,如同三十多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猛地加速,从四面八方,向着这艘正在缓缓下沉的渡船疯狂地扑了过来!
眼看一场血腥的白刃战就要爆发。
王三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崭新却无比累赘的钦差官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精悍结实的上身。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脸色发白的陈文,伸出了手。
“把你那把淬了光明阁奇毒的剥皮匕首给我。”
王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今天,我亲自教他们怎么当‘水鬼’!”
陈文一张脸瞬间就没了血色,他几乎是扑上来的,想要抓住王三的胳膊,声音都发了颤:“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您是主帅,是千金之躯,怎么能亲自下水冒险!这些水鬼就是冲着您来的,这……这是陷阱啊!”
秦捕快也是吓得魂不附体,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大人!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我们怎么跟陛下交代!让弟兄们上,我们跟他们拼了!”
他们的话代表了所有正常人的想法。主帅,就应该坐镇中军,发号施令。哪有主帅亲自下场,去跟一群死士在水里肉搏的道理?这简直是拿整个队伍的未来当儿戏!
王三没有理会他们的拉扯,他只是伸着手,那只手稳定得像一块磐石,没有任何动摇。他看着陈文,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我是主帅,更是他们的倚仗。”
他的话不重,却像重鼓一样敲在陈文和秦捕快的心上。
“此战,士气为先!我若畏缩在后,他们凭什么为我死战?”
王三说完,不再给陈文任何犹豫的机会,直接从他腰间抽出了那把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剥皮匕首。匕首入手冰冷,上面淬炼的光明阁奇毒,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诡异光芒。
陈文和秦捕快看着那把匕首,再看看王三那张冷硬如铁的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从王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那不是官威,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仿佛这波涛汹涌的黄河,这三十多个水鬼组成的杀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手碾碎的游戏。
“赵四!”王三喊道。
“属下在!”赵四早就红了眼,大步跨了过来。
“你在船上指挥。”王三将那件累赘的官袍彻底踢开,精悍的上身肌肉线条在风中绷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用弓箭,覆盖射击!优先射杀任何企图爬上船的人!给我争取时间!”
“大人,这……”赵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王三竟然真的要亲自下水。
王三没有再解释,他只是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赵四一眼。
那一眼,让赵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从那一眼里读懂了命令,读懂了信任,更读懂了一种疯狂的豪情!
这位大人,是要用自己的命,来给他们这支玄甲卫注入真正的灵魂!
“遵命!”赵四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闷响,他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敬佩和崇拜,转过身,对着所有弓箭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弓箭手!听我号令!三轮齐射!给大人……开路!!”
“开路!!”
几十名玄甲卫弓手齐声怒吼,声音震天!
他们不再去想合不合规矩,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主帅,要为他们下水死战!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敢冒头的敌人,全部射成刺猬!
就在赵四的吼声中,王三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从船舷边纵身跃下,那样的动作目标太大,落水声也太响。
在所有玄甲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王三的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不断倾斜的甲板,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船舷边那浑浊翻滚的黄河之中。
没有巨大的水花,甚至没有发出多少声音,他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了浑黄的河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四和一百名玄甲卫全都看傻了!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过悍不畏死冲锋陷阵的将军,见过身中数箭依旧屹立不倒的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