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从踏入京城地界开始,他就隐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里的空气远比丰县的山林,要浑浊稀薄!

那种存在于天地之间能够滋养他血脉的无形力量,在这里几乎稀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在这里他的自愈能力被极大地削弱了!每一次瞬移的代价都将变得更加沉重!

这京城果然不是善地!一个冰冷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王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没有任何杀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快!快到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程度,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如同一个站在那里千百年的影子!

王三缓缓地转过身,昏暗的烛光下那个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是光明阁的统领青龙!

“皇帝要见你。”

青铜面具之下,传来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

“单独。”

夜静得可怕。

伯爵府的卧房之内烛火摇曳,将那个青铜面具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王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体内的金色能量因为京城这片贫瘠的天地而变得迟滞自愈能力大减。

而眼前这个光明阁统领其实力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他一种如同面对巍峨山岳般的窒息感,他甚至毫不怀疑对方若是想杀自己,根本不需要第二招。

“走吧。”

青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他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王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皇宫的正门,青龙带着他穿过几条僻静的暗巷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宫墙之下。

墙角的一块砖石被青龙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按动了几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深邃而幽暗的通道,踏入通道的瞬间王三便感觉到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泥土与陈腐木料的味道。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奇石,竟是一处雅致到了极点的皇家园林。

夜色之下月光如水,洒在园林之中平添了几分静谧与清冷。

王三跟在青龙身后穿过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最终在一座临湖而建的八角凉亭前停下了脚步。

凉亭里早已有一个人,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只是一身素色的常服,正背对着他们凭栏而立,手中拿着一把鱼食不时地朝着湖中撒去引得一群锦鲤争相抢食。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依旧散发着那股渊渟岳峙,掌控一切的气度。

青龙对着那个背影无声地躬了躬身,随即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园林里只剩下了王三和皇帝两人。

湖水静静地流淌,鱼儿在水中嬉戏。

皇帝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一下又一下地将手中的鱼食撒入湖中。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御书房里那雷霆万钧的威压,更加让人心头发毛,王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知道皇帝在等,等他先开口,等他先露出破绽,但他偏不,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一截木桩耐心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皇帝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撒完,他拍了拍手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疲惫与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如同邻家翁婿般的温和笑意。

“在丰县的时候日子过得很苦吧?”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三的耳中。

王三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问案情,没有问靖王,没有问神农壁,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拉起了家常!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回陛下,丰县连年大旱,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好过。”王三垂下头如实回答。

“朕听李青云说,你还有个娘和一个妹妹?”皇帝踱步到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下说。”

“草民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皇帝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王三没有再推辞依言在石凳上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是,草民家中尚有老母和一个幼妹。”

“嗯。”皇帝点了点头。

“朕还听说你为了给你爹报仇,才状告王二一路追查到了李富贵头上?”

“是。”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帝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却像是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在一点一点地剖析着王三的内心,探查着他行为背后最原始的动机。

王三的心中一片冰冷,但他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实话,在这样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看透了无数人心的帝王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显得无比可笑。

“我爹……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他很疼我,也很疼我娘和妹妹。他说过人活一世可以没钱,可以没势,但不能没了良心,不能让人戳脊梁骨。”王三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说的是实话,这些都是那个便宜老爹留给他最深刻的记忆。

凉亭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皇帝静静地看着王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光。

许久他才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王三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问题。

“你可知朕为何要成立光明阁?”

来了!王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前面所有的家常,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击!

不等王三回答皇帝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酷。

“因为这世上总有些力量,是律法和军队无法约束的,妖魔鬼怪奇人异士,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对秩序的挑衅!”

“朕需要一把剑!一把能斩断这些力量将一切不稳定因素都彻底抹除的剑!”

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王三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三,那目光灼热而锐利仿佛要将王三的灵魂都烧穿!

“你的能力很适合成为这把剑的一部分。它很锋利也很特别。”

“但剑必须绝对忠诚!”

摊牌了!这就是皇帝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