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村民都感觉像是被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兽盯住了一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刘乡伸也被王三这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仗着自己人多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大家伙儿都看着呢!你……”
“我女儿的命运我做主!”王三根本不理他。
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道。
“谁也别想阻拦!我今天也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裸的宣告!
那股子不惜与全天下为敌的决绝和疯狂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刘乡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王三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众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官服腰挎佩刀的捕快,正策马而来瞬间就冲到了王三家的院门口!
为首的一人,身姿飒爽面若寒霜,正是县衙的女捕头秦燕!
村民们看到官府的人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怕惹祸上身,呼啦一下就让开了一条道。
秦燕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聚众闹事?”
刘乡绅一看到秦燕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连滚带爬地凑了上去指着王三就开始告状:“秦捕头!您可算是来了!您要为我们全村做主啊!这个王三伤风败俗,竟然要送一个女娃去读书败坏我们村的风水!我们好言相劝他还想动手打人啊!”
秦燕听完他的话,又看了一眼被王三护在身后吓得小脸发白的婷婷,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刘乡绅期望的愤怒,反而浮现出一丝冰冷的讥笑。
“刘乡绅你好大的官威啊。”秦燕的声音冷得像冰。
“连巡抚大人的政令你都敢公然违抗?”
“什么?”刘乡绅一下子懵了。
“什么……什么巡抚大人的政令?”
秦燕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文书唰的一声展开,举在众人面前,用那清亮而威严的声音高声宣读道:
“江南道巡抚周大人手令!”
“为开民智,强国本!革除陋习振兴文风!特颁此令:自今日起,凡我大周子民无论男女长幼,皆有入学识字之权!各地官学、私塾不得以性别为由拒之门外!凡有家资充裕者送子女入学,官府将予以嘉奖!凡家境贫寒者官府亦将酌情予以补助!此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乡绅那张肥脸上!
也像是一道道天雷劈在了所有村民的脑子里!
什么?!
官府……不,是巡抚大人!是天一般大的官,亲口下令让女娃也要去读书?
这……这怎么可能?!
刘乡绅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看着那张告示上,那个刺眼的、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巡抚大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违抗巡抚政令?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村民们更是恍然大悟!
原来,王三不是在败坏风水,他这是在响应巡抚大人的号召啊!
人家王三,早就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一时间,他们看向王三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里面,敬畏、惭愧、羡慕、崇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秦燕冷喝一声。
村民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场足以毁掉王三全家的危机,就这么被一张从天而降的手令,化解于无形。
王三对着秦燕,深深地行了一礼:“秦捕头,今日之恩,王三没齿难忘。”
秦燕摆了摆手,看着王三身后那个探出小脑袋,正用一双好奇又崇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婷婷,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去吧,昂首挺胸地去。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拦你。”
婷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牵起父亲那宽厚温暖的大手,在全村人复杂的注视下,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昂着头,挺着胸,走在了去往私塾的大路上。
阳光洒在父女俩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送走了秦燕,一家人还没从这大起大落的情绪中缓过来。
刘郎中却又急匆匆地找上了门,他的脸色,比上一次还要凝重,还要难看!
“王三!快!快让我再给弟妹看看!”
王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郎中搭上吴芳的手腕,闭目凝神,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格外的长。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郎中,怎么样?”王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刘郎中缓缓地睁开眼,看着王三,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王三如遭雷击的话。
“王夫人这胎……非同一般……脉象洪大,却又暗藏双峰……这……这恐怕是……双生子!”
“而且,”刘郎中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无比。
“这胎气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底子亏得太狠!一胎尚且凶险,双胎更是九死一生!之前说的百年老参,怕是……药力不够了!”
刘郎中的话,像是一座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大山,轰然砸下,将王三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砸得粉碎!
双生子!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带给他的不是双倍的喜悦,而是双倍的恐惧和绝望!
一胎尚且九死一生,双胎……那岂不是十死无生?!
他拼了命,闯入禁地,猎杀了那头堪称妖物的雪豹,换来了三千两银子。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咽喉,能让妻子平安无事。
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还远远不够!
药力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