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于归来到宋家的那一天,是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那个姨娘是宋长离父亲的远方族妹,名叫宋五娘。她如此狼狈地投靠,还带着个孩子,宋家自然让她进门。

宋五娘只说是带着孩子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明日便走。宋舟远就让人安排好了厢房,还命人烧了热水给他们梳洗。

可谁知道第二天,宋五娘就不知所踪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离开宋家的。而她带来的那个孩子就这样被丢下了。

那个孩子当即就跪在了地上,说是可以留下来当洒扫的仆役,求宋家收留。宋家是江南首富,自然也不缺他这么一口吃的,就将人留了下来。

那时候,林于归十一岁,宋长离九岁。两个孩子年岁相仿,熟悉之后渐渐玩在一处。

宋家夫人早亡,宋舟远也没有再续弦,以至于就只有宋长离这一个女儿,是以宋舟远便将林于归当成女婿培养,为的就是让他将来入赘宋家。

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个林于归,居然会是皇帝的私生子。

“可这些和你与我成亲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是第二个林于归?”

“当然有关系。林于归不过这颗棋子罢了。下棋之人盯上的是宋家的万贯家财。你杀了林于归,的确是替上一世的你和宋家报了仇。可是这一世呢?他们想要你们宋家的钱财,即使没有林于归,他们照样会想办法拿走!”

“我不一样。至少你知道我的底细,不是吗?”

宋长离听到这里,的确是心动了。与其被别人钻了空子,倒不如放一个知道底细的人在身边。

“可是你娶我,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看顾住宋家的钱财,不让它变成刺向太子殿下的利刃,便是我的目的。”

“说得似乎有道理。可是你当年既然已经查到了那么多,甚至都查到了林于归投靠我家的前因后果,那你怎么不直接找那个下棋的人去?”

“像我一样,找到然后杀掉,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当年的确就快要查到了。只差一步。”

黎承佑和穆星焱早就看出林于归背后有人,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是林于归和黎承佑在争夺皇位,但实际上,黎承佑的对手是那个下棋之人。

黎承佑处处受制,可他们连那个下棋之人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就派了穆星焱去查。可惜,只差一步。

“皇后娘娘呢?林于归都已经登基了,那操纵他这个傀儡的傀儡师还没有现身吗?”

宋长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后宫不得干政,我对前朝的事情不太清楚。”

也就是因为对这些事情的茫然无知,才使得整个宋家都断送了性命。

“所以啊,宋姑娘,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合作了?”

宋长离瞧了他一眼,问道:“你比我早死那么多,应该回来的也比我早。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说来惭愧,虽然我死得早,但是我其实是一个月之前回来的。我暗中调查那些人和林于归私下联系,但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更没想到,姑娘第一天回来,就把人给杀了。”

“你这是怪我坏了你的计划?”

“那也不是。姑娘既然回来了,自然是不能嫁给他的。”

这穆星焱倒是还算讲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才一天?”

“很简单,上一世,你们成亲前可没有来这种荒僻的地方。”

“那你准备将林于归的尸体藏去何处?”

“姑娘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等我们成亲那日,便可以说是他一气之下离开了长宁城。如此,更让人信服。”

穆星焱的确想得周到。宋长离思虑再三,说道:“合作可以,但是得立字据。若是你以后想让我们宋家出钱相助太子,也是不可能的。如若你们耍什么阴谋诡计胁迫我们宋家,那这字据我就送到你们对手的手上,大家玉石俱焚。”

“若是如此方能让姑娘安心,那当然可以。”

只不过此处并没有纸笔。是以二人先回了城内的穆记客栈,立了字据。

宋长离还顺便在客栈里面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腥味彻底洗干净之后才回得宋家。

直至入夜之后,宋长离才回了宋家。林于归没有一道回来,大家并未怀疑。毕竟明日林于归入赘,是要从外面的客栈入府,今夜本就不需要回来。

只是,百灵看到了宋长离身上的衣服。

“奴婢记得,姑娘今日出门,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吧?”

“百灵,你信我吗?”

“奴婢自然信姑娘。”

“那就什么都不要问,明白吗?”

百灵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长离信得过百灵。百灵的忠心,宋长离上一世就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婚礼照常进行。喜婆替宋长离梳头上妆,嘴里说着喜庆的吉祥话。宋长离看着镜中的自己,难免有些紧张。

吉时到了,宋长离站在宋家的大门口,等着新郎过来。

因为是入赘,和寻常的婚礼不太一样,所以除了宋家邀请的宾客以外,还有不少长宁城的百姓们来看热闹。

不多时,花轿就来了。宋长离紧盯着花轿,直到看到穆星焱从轿子里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宾客们却都哗然了。

林于归自十五岁开始帮着宋家打理生意,他长得什么模样,宾客们可都是知道的。眼前的这个新郎绝不是林于归。

此时,已有下人跑回前厅去禀报宋舟远了。而宋长离此时已经将红绸递给了穆星焱,和他一起跨过了宋家的门槛,跨过了准备好的火盆。

宋舟远看得分明,见自己的女儿没有丝毫惊讶,便知道她是知情的。

临场换新郎,这事儿荒唐至极。可林于归却是不见踪影,宋舟远也只能先将此事给认下,免得旁人看了宋家的笑话。

于是,在众人的万分不解和疑虑之中,宋长离和穆星焱成了亲。